看碟手记之111——伯格曼之《野草莓》
| 每个艺术家，无论是小说家、诗人或者是电影人，对自己最关注的问题，或是自己尚未解开的谜底，都会通过他们各自的表达方式去向人们倾诉，或者是自我对话。英格玛·伯格曼曾这样说：“我认为一旦艺术和信仰分离，它就失去了根本的创作动力。”他用胶片探求着他无法解释的宗教问题和人生的哲学命题，苦苦思索，终其一生。他在影片中“试图表现我所看到的人生真谛”。在影片《野草莓》中，伯格曼表现了医药教授伊萨克·博格对人生依恋、对死亡恐惧以及人不能主宰自己的复杂心理，从而进一步对人生的意义作了别开生面的探索。 成绩卓著的博格教授清晨在噩梦中惊醒，起床后他改变了主意，不顾老管家的反对，决定自己开车去兰德参加受衔的仪式。沿途，他造访了故居、看望了老母，在潜意识的流动中，他不断地在“今天的我”和“过去的我”中间变化着自己的感情。在受衔仪式上，博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启迪——“似乎我洞悉了一个特别的逻辑”。当晚，博格与儿子、儿媳和解了，随后他在安卧中再次进入幻梦，他又回到了年轻时代，找到了他的父母。《野草莓》通篇充满了人生无测、生来孤独、人与人之间难以沟通，同时又渴望理解的思想。受衔，本是对博格一生工作成绩的褒奖，可就在这个人生中荣誉巅峰的时刻，博格却有了另一种人生意义的新发现，即人心应该是相通、相亲、相融的，表达了伯格曼最终的理想。 《野草莓》在艺术上极具特色。伯格曼用双层结构（即表面的生活经历和内在的心理经历）通过博格一天的经历，表现了他的一生。首先，伯格曼通过人物及人物关系的建立，刻画了博格教授的形象；其次，伯格曼在空间造型的处理上，打破了时空的界限，将现实时空与过去时空融汇一体，形成了多维的空间。伯格曼运用了电影意识流的手法，将回忆、梦幻、同现实有机地交融，形成了《野草莓》别具一格的特色。 伯格曼在影片中，围绕着博格这个主要人物，安排了若干个次要人物，他的老管家、儿子、儿媳、老母亲以及不可忽视的三个年轻人。在老管家的眼里，博格是个“暴躁自私的老头”，因为老管家一直盼望能同他一起坐飞机去参加仪式，可谁知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自己开车去，不免使老管家大失所望。在儿媳玛丽安的眼里，博格是个“自私的老头，无情无义只顾自己。在善良的外表下，顽固如钉子”，因为博格曾借给他儿子一笔钱，让他完成学业，现在应该还给他了。他只为他的生活理念，认为立过誓就要兑现，而不顾及亲情和儿子的经济状况。同时，他也不想卷入儿子与儿媳的矛盾中。在影片中，伯格曼还设计了博格的老母来表现博格家庭延续下来的冷漠。就在博格沿途带儿媳去看望老母亲时，老母亲诉说她的三十个孙辈中，只有伊沃德一个人去看过他，其他的孙子得到过她的礼物，但却从不去看她。这使玛丽安不仅看到博格的冷漠，同时也感受到博格一家的冷漠。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她的丈夫不要小孩了。可是伊沃德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毕竟不像老祖母其他的孙子那样的冷漠到极点。影片通过老太太的介绍，为伊沃德最后改变了与玛丽安的关系作了铺垫。博格在途中认识的那三个年轻人，是伯格曼精心安排的，他们年轻、快乐，生活充满着阳光，也为整部影片带来了生机。他们的出现极大地影响了博格。途中，博格从不关心玛丽安到允许她吸烟，对她说“我能帮助你吗？”这样的话，可以说是由于年轻人的影响，尤其是萨拉的影响。在年轻人的眼里，博格是个了不起的人，和蔼可亲，又成绩非凡。他们是为搭车的意图认识博格的，到达兰德后，却不急于再赶路，他们也参加了博格的受衔仪式，为他喝彩。接着，他们又在博格的窗下为博格献上歌才告辞。他们的真诚和热情温暖着博格，激励博格去与儿子和解，也使博格最后在幻梦中重新步入温馨的过去。影片人物的安排和设置，都是围绕着博格的形象塑造而建构的。更为奇特的是，伯格曼在影片中，为对应过去时空中的萨拉，他也设计了一个现实时空中的萨拉。最后，当年轻人向他告辞时，萨拉对他说：“我真正爱的人是你，过去、现在、永远。”似乎是过去时空中的萨拉借现在时空中的萨拉之口，说出这样令博格期待的话。人物、及人物关系的建构，这是导演技巧中的一个基本的要求。 《野草莓》的整个结构是以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自由流动为基础的，这里没有传统的视觉上的暗示和叙述性介绍，比如，伯格曼较少使用人们通常表现的用淡入和淡出的手法来划分现实与过去时空间的区别。比如，他来到野草莓生长的地方，在一棵苹果树旁坐下。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年轻时的恋人萨拉， 又看到了他的兄弟怎样来追求萨拉。 姑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伊萨克在哪里？”，在双胞胎回答的同时，博格慢慢走进了那所房子。 接着，博格目睹了餐厅中发生的一切， 看着萨拉从餐厅出来，经过他的身边， 在楼梯边哭述， 当想起萨拉说伊萨克的好话时，博格在一边笑了。 这一切，都是在同一组镜头中表现的，同一个画面融合了现实的和过去的时空，没有任何技巧上的过渡与划分。在这组内容中，伯格曼将回忆、幻想和梦境揉在一起，在树林边这个实体的空间中，表现了老年博格非常复杂的情绪。 另一个场景是途中下雨，玛丽安驾驶着车，博格在一边渐入梦境。在林子里，年轻的萨拉拿镜子照着年老的博格，
这是两个时空面对面的对话。接着，萨拉走进屋子，博格也尾随过去，
他透过玻璃窗， 又看到萨拉和他兄弟在一起。 他走过去敲门，这时，光线起了变化，夜景转为白天， 来开门的却是另一个人。他跟着这个叫阿尔曼的教授进入房间，这是一个考场，博格被判为“无能”。 然后，阿尔曼又引着博格来到树林边，博格看到了如下的场景。
阿尔曼对他说：“1917年5月1日，星期二下午，你就站在这里，亲眼见那男女的所为”。在这个梦境中连续出现了三个并没有太大关联的事情，既有真实往事的回忆，又有荒诞的臆想。在一个梦境的场面中，依据梦的无序而组成了多维的空间。 影片最后，老年的博格在年轻的萨拉的引导下，在一个小海湾找到了他的父母，父母亲向他挥手和微笑……博格在甜美的幻想中再次进入睡梦。
始于噩梦，结束于温馨，对于博格教授一天以及一生的经历表现，对导演伯格曼来说，也完成了他自己的一次心理历程。伯格曼从小生活在一个虔诚的路德教徒的家中，父亲对他的管教极为严厉，这使他的童年生活中弥漫着大多数儿童不曾有的孤独和压抑。在他的一些影片中，都能感受到他儿时的阴影。我们也因此可以更真切地揣测到他的心思，《野草莓》中，博格父子关系最终的变化，不正体现了伯格曼内心的一种渴望。 除了上述的两种导演技巧，在《野草莓》中，伯格曼在语言上，也非常好的使用了人物独白的方式。整部影片都是以博格的内心独白贯穿始终的，这符合博格作为老年人的特质，又起到了衔接整部影片的作用。 伯格曼在影片中总喜欢谈到宗教问题，在《穿个黑暗的玻璃》中，米尼问父亲：“上帝存在吗？请给我个证据。”在《冬之光》中，他用冷静有力的手法探讨了人与上帝的关系。在《野草莓》中，他也是通过三个年轻人的争论，对上帝的存在提出了疑问：“人怎么能相信上帝？”“上帝存在吗？”他的影片中，同时也洋溢着一种神秘主义的色彩，比如敲门时，门框上出现一颗钉子。 影片开头博格的梦境，在阒无人迹的街上，博格遇到了许多奇怪的事：没有指针的大钟和怀表 戴着面具的男人 没有人驾驶的马车 和从棺木中的尸体伸出来的手 令他感到恐怖的是那具尸体竟然是他自己…… 一连串的怪事，虽符合梦境的荒诞性，但其神秘主义的色彩，也深刻地表现了伯格曼对人生不测、难以把握的一种无奈的心态，和他对人生哲理的一种探索。 碟盘介绍： 【译名】野草莓 虽然只是一张黑白的D5，却是我珍爱的一张碟！ 2003-10-31 全文共12357字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