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诫 十诫生命之歌 进退维谷

好些天来，老医生发现年轻漂亮的女邻居瓦伊达总在自己家门前徘徊，经过询问，瓦伊达据实相告。原来，她的丈夫有不育症，且三十出头就患了癌症，是医生的病人。瓦伊达以为丈夫将死，与别的男人相好并怀了身孕，可现在看起来丈夫的病似乎有了起色。她的医生告诉她，若她堕胎将不能再怀孕。她问老医生，丈夫是否即将死去抑或能够好转，如果他能活过来，她宁愿堕胎也不让他知道自己短暂的婚外情而受到伤害。医生很为难，说他无法确诊病人的生与死。数天后，瓦伊达再次去找老医生。她的堕胎期限马上就要过了，若医生实在不能确知丈夫将死，她便决定打掉孩子。老医生感到选择的痛苦，整夜难以成眠。第二天，他拦住瓦伊达，撒谎说，她的丈夫马上就会死去。

在这一集中，基氏把镜头对准了平凡个体在生活中遭遇的选择问题。从女主人公瓦伊达的层面来看，她的丈夫是她情感上唯一依靠的对象，也是她灵魂选择的对象，然而由于身体的存在，使得人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无法摆脱生理的需求，因此“身体就成了灵魂在世的唯一负担”。所以主人公称“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一个是灵魂上的爱人，一个是身体上的爱人。人的灵魂需求同身体需求常常未必能合拍，在《维罗尼卡双重生命》中，维罗尼卡酷爱歌唱而她的心脏却无法负担。作为生命个体来说这种双重矛盾的结合便是无尽的忧愁的根源。

瓦伊达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医生的同时，也是把另一重选择的重量交给了他。在瓦伊达的选择体系里，孩子和丈夫只有一个生命可以被留下，这就好象是一场战争，两个无辜的生命里必有一个会被夺去（尽管她丈夫是患有重病，但孩子的出生是以丈夫的死亡为前提的，这样的景况决定了两个生命互相抵抗的事实），对于瓦伊达来说，无论那种选择都将是需要勇气的，因此在电影的细节里，我们看到了人类面对选择时的无助，一种不可调和的也是无可回避的现实。而从社会特性上说，这种选择更是一种道德选择，在社会的道德规范下，人总是面临着自我情感和现存体系的冲突选择，这是一种重叠的选择。在撒特的存在主义哲学中他将选择作为人自由意志的标志，人类的自由选择证明了人的意志自由，然后任何选择的背后都需要背负因此而产生的生命重量，在这种非此及彼的压迫选择下，人到底是自由的还是无奈的呢？

从医生的角度上看，原本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当瓦伊达把这一切告诉他以后，他便从某种程度上成为决定两个生命里谁能够留下的那一位刽子手。人从其生存特性来说都是趋利避害的，但是在真正面对选择的时候，我们无从逃避。同《红色》中那位外表冷漠内心对生命万般爱护的老法官一样，医生同样有着失去亲人的悲惨过去，也正因为如此，他对生命价值的爱护超越了自身道德上的诚实原则，用善意的谎言保全了两个生命。

这个故事仅仅如此么？我想还不是，“不可妄称耶和华神之名”这是《圣经》十诫中的一条，而在这里应该说不能简单的用道德判断来评判人性的复杂的需求性。在社会的道德体系里，人们把一切简单划分为“好”或者“坏”，“善”或者“恶”，这种单纯的武断评判从根本上抹杀了人类复杂的情感特性，如果我们的选择已经被固定，那么评判的标准是不是应该对人的选择痛苦作出应有的关怀呢？社会的道德体系是不是有这样的权利来简单的宣判人的“好”或者“坏”？在这里基氏所提出的这个问题是从深层的角度出发，他并不是想要推翻现有的道德评判体系，任何一个社会，个人都需要一种道德体系来规范人类自身的行为，但是如何面对选择的痛苦却是无法回避的现实，生命的重量在一次又一次的艰难的选择里被增加着，好象一个冬日的早晨，雾气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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