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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爱停留在高潮之巅—《理发师的丈夫》
2004-12-28 18:20:10 By: 如如何 View:100
我们的爱停留在高潮之巅—《理发师的丈夫》
 在《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死了》一文中，我说过，我不赞同用死来显示爱的决绝或美丽，只有一死，才能看清爱、保存爱，我怀疑这样的爱。
《理发师的丈夫》（The Hairdresser's Husband）的结尾处，玛蒂尔在性爱高潮之后，借口买黄油，冲入暴风雨中，跳进水流湍急的河流。她的遗言说：“我的至爱，我在你离去之前离开，我在你渴望死亡之前走了，这样我们永远与激情相拥……我永远爱你，我只爱你，我这样离去，你因此而永记我。”死得非常突然，似乎这样可以换取爱的永生，果真如此吗？虽然结尾一句“理发师就会回来”像针一样刺痛人心，但我还是在惊愕之中，重新审视他们的爱和玛蒂尔的死。
安东尼是爱玛蒂尔本人，还是陶醉在对爱的最初记忆中，只是爱一个“理发师”？十二岁时对理发师雪弗夫人萌生的模糊的爱，左右着安东尼的一生。在幸福地凝望与享受之时，安东尼会突然看到理发店门口，十二岁的安东尼也在望着他。安东尼的爱，在十二岁时就定了型，而遇到玛蒂尔，只是把这定了型的爱在现实之中展开。刨除“理发师”这个角色，玛蒂尔是如此苍白，除了爱看杂志，她的性格与喜好，她的喜怒哀乐，一切都是空白。我们只知道，她是个理发师，她有娇美的身材、姣好的脸庞，如此而已。是不是，在安东尼的眼中，她也只是这样一个人？或者，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安东尼无意的一句话伤害了自己所爱的明星，玛蒂尔赌气不理安东尼。安东尼郁闷地在黑夜抽烟。这是片中惟一的一次爱的小杂音。安东尼并不需要一个真实的玛蒂尔，一个理发师的玛蒂尔，一个符合他最初的爱的记忆的玛蒂尔，就够了。第一次见到她，他砰然心动，立即脱口而出：“你可以嫁给我吗”。他关心的是，玛蒂尔是不是也像雪弗夫人一样没穿胸衣。
我并不怀疑这样的爱的纯粹，但我怀疑这样的爱过于脆弱，一碰即碎。安东尼应该是满足、幸福的，玛蒂尔呢，她觉得幸福吗？安东尼爱抚她的时候，她说：“如果你不爱我了，一定要告诉我。”隐约之中，显露她对这份爱的不确定性。片中一再出现的一个镜头是，玛蒂尔站在门口，望着门外的世界。那是个庸常的、别人的世界，门内是自己的世界，有着纯粹的爱，而这爱如同温室里的花。别人的夫妻吵嘴、打架，甚至离婚，安东尼和玛蒂尔一直相敬如宾，别人家为孩子操心，而他们没有孩子。甚至他们没有朋友，他们长相厮守，安东尼为爱起舞，而他们的爱就像那印度舞曲一样，旋律动人但如此虚幻。他们的爱像安东尼的舞一样，按自己的节奏起舞，独有着自己的美好和不可捉摸。
玛蒂尔感慨最多的两句话是：“他变老了”、“暴风雨就要来了”，时间在流逝，似乎这份爱依然完好，但玛蒂尔却一直在担心“暴风雨要来了”，这爱将在时间或者莫名的暴风雨中毁灭。其实，谁也逃不了时间的暴风雨。玛蒂尔去看望送给她理发厅的那位老人，离开之际回头凝望，那老人形影单吊，白发苍苍，活着只剩下抱怨。也许，玛蒂尔给安东尼理发的时候，看到他的白发。也许，她意识到他可能离去（离开她，或者死去）。时间将带走一切，包括安东尼的生命和他们的爱。
我一直在猜，是什么力量使得玛蒂尔自杀，那么决绝地死去。猜测一：这过于纯粹的爱，让她满足，无法面对假如安东尼离去后留下的空白。她死了，留下安东尼，不知道安东尼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份空白。
猜测二：这过于虚幻的爱，如此美好，而她愿意在高潮之上死去，一直停留在美好之中，即使虚幻。mi兰．昆德拉曾经说过，在性高潮中可以体会到生存的虚幻、死的本能，也许玛蒂尔也是在爱的高潮中体会到生与死，她更愿意在爱的高潮中戛然而止，让爱永远就停留在这个高点之上。通过毁灭自己，让爱永生，原来这温情脉脉的爱的另一面，竟然如此面目狰狞，极具破坏性。
在死面前，再去怀疑所谓爱的真实，有些可笑。有没有更好的结局呢？让他们慢慢地老去，曾经美丽的脸孔爬满皱纹，看着爱的火焰慢慢熄灭？让他们慢慢地互相厌倦，伤害对方，同时自己也体无完肤？或者他们一直深深相爱，安东尼老死之后，玛蒂尔一个人乖戾地活下去，活在记忆之中，这其实是安东尼在做填字游戏坚信玛蒂尔会回来的另一种版本而已。
将来时的生活有许多种可能，现在时的生活只有一种可能。玛蒂尔死了，这就是现在时的惟一可能。他们的爱是否因此永恒，我不知道，因为对过去时的生活，谁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或许，在安东尼看来，他们的爱确实停留在高潮之巅，或许，这只是他十二岁起就一直做的一个梦，现在醒来，发现爱是如此虚幻，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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