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耐着性子看完《美人依旧》的。电影本身,更确切说,电影语言在技巧运用这个层面是成熟的,或者说娴熟的。但即便如此,影片中有些“部位”的处理,也显得过于刻意。 通常情况下,创作人员选择一个关于爱情的题材,或要彰显一个爱情主题,这是不难的。但如何用影像将之恰如其份地表达出来,则是确实需要“功力”的一件事情。爱情主题在我们传统电影人创造的影像世界中,往往是一个虚拟的存在,或者说,总是被置于“后台”。突显在前台的,则是与爱情无关的冷漠的意识形态。这一点,在《青春之歌》等传统“红色经典”中是常见的。但值得我们还算欣慰的事情是:在这些影片中,爱情是与那个时代的整体氛围相一致的,也就是说,我们的导演在处理历史背景与爱情的选择是充分尊重历史的,是一种历史真实的展现,所以,我们虽然常常感觉不到爱情的“在场”,但我们时刻能觉察到这种不“在场”的合理性。此外,在这些传统的影片中,我们的导演对爱情的处理也是比较有度的,不愠不火,爱是纯洁的、不染尘滓的,爱就是爱,而不是欲。
在《美人依旧》中,我们的导演虽然将“历史”放到影片中来了,但这个历史是没有任何在场的“意义”的。有关“历史”的影像,在影片中只是起到电影语言交代的作用,而没有任何“造型”的作用,它对深化影片的主题、环境的渲染、人物的塑造等是不起任何作用。所以,在我们考察有关“历史”的影像时,我们就会感觉到沉闷、乏味、无聊。有在这些方面的戏,于是也就自然流产,成为一种毫无意义的“过场戏”……
《美人依旧》对爱情的探讨,是一种不明智的或者说连导演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表达一种什么的状态存在的。影片既非在向我们宣扬一种为了纯粹的、至美的、充满梦幻色彩的“爱”而打破一切常规,使主人公在不断的洗炼中寻找自我、完整自我一种形而上的欲求;又非一种为了纯粹的、诱人的、无法扼制的“性”而冲破一切束缚,让主人公在控制与放纵中慢慢消蚀自己灵魂与肉体的形而下的探索。《美人依旧》在一种破碎的、零散的、混乱的状态中表达着“让受众自己感觉去吧”的骗痕与不责任。也就是说,“玩的就是不知所以”……
《美人依旧》的人物关系非常之简单,简单得无法让人感觉到影片的“厚度”。姐姐、老黄、小妺,三个人构成了一部电影,一部似乎想探求“爱情与欲望”的电影。然而,通过设置什么样的“动作”使简单的人物关系丰满起来,人物形象鲜明起来,我们受众似乎感觉不到影片背后创作者的多少“动作”。换句话说,简单的三个人,用什么样的戏来填充这几十分钟的胶片呢?人物越少,关系越简单,结构起来越难。《百万宝贝》是一个成功的例子。但是《美人依旧》显然没有《百万宝贝》那么开阔的眼光。于是便将摄影机伸向了三个人零碎的、喃喃自语的“三角恋”之中。局促的环境构置、低沉的影调、颓废的光影,似乎想把那种存活于每个人心中的“占有与放弃”之斗争之痛表达出来,但是却因影片整体基调的“梦幻”性将这种痛苦与疼痛的感觉彻底打碎,毫无疑问,也将本来可以使“爱与欲”探讨可以深刻的特定的“充满生、死、离、别的历史”逼出了“历史”舞台,而成为一种无意义的存在。没有历史感与当下感交杂的影片,是很难获得一种艺术的张扬的力的。就像张艺谋的《十面埋伏》。《美人依旧》,同样没有超越。
我们一直强调,如何用“影像”去展现一个主题是十分十分重要的事。电影和文学、戏剧有着本质的不同。文学表情达意得用方块的文字去表达,戏剧则要通过假定的肢体运作与对白去展现。而电影却是要通过光影、声音、色彩、构图、运用等电影特有的“元素”去彰显。如何使“影像”恰如其分地去表达主题,恐怕是《美人依旧》,及至诸多中国电影导演应该再回过头思考的“当下”问题。
《美人依旧》的“历史”、三人间的感情纠葛,应该是以一种立体的、真实的、带有雕恨刀刻痕的“影像”去展现,而不是用一种纤软的、梦幻的、自我呢喃的“影像”。主题与表达“影像”的不协调、不和谐,是该片失败的根本的质的原因。
所以,《美人依旧》的不知所以,不是个案,而是中国电影当下的一种现象,一种“玩”受众的不负责任的现象。该打鞭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