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师放了个记录片,叫《敬大爷和他的老主顾》.这是首普通老人的挽歌。片子在美丽的什刹海大全景里慢慢开始，一位老人缓慢得骑着三轮车出现，镜头拉近变成特写——一张精神矍铄的脸。它令我惭愧，因为我的脸本应该像这般红润的。接下来摄像机像位年轻的朋友闯入了敬大爷的生活，仔细地记录了一个资深理发师一个一个地上门为他的老主顾服务的镜头，我们也跟随敬大爷认识了一群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
     
    影片的题目已经暗示了整个故事的大体走向，让敬大爷理发来连缀一段一段的情节。由他给第一个老人上门理发开始，剃发、刮脸、剪鼻毛、擦脸；接着是给第二个人理发，重复同样的动作；下面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近七八个老人步入我们的视线，最后又轮回给第一个顾客理发。这样的结构总让我想起幼时吃过的冰糖葫芦，想想是有点单调和絮叨，不过对于老人平淡与朴实才是真。我记得片中有位老人近百岁了，似乎在百岁老人面前摆弄现代或后现代有些轻薄了。巴金老人常讲写作的最高技巧是无技巧。面对影片简单纯粹的结构我们无法揣测作者是刻意为之还是才学疏浅，看完片子后我直接感受到古人大化无形至纯至精的境界。

      倘若在故事结构上无法体察作者的内心世界，可观看画面时就时时刻刻感受到作者的细腻与耐心。在我仓促记录的笔记里，惊讶发现全片百分之八十以上镜头都是近景和特写。很惭愧的是我没有这么长时间注视过我的奶奶——也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摄像机的特写镜头让我们仔细地关注一位老人是如何认认真真地劳动的，也让我们感受另一位老人是如何享受片刻快乐的。当听说拍摄者是位女性时，更使我相信了大概只有伟大的母性才会这般关爱生命，关心弱小，关注亲情。拍摄者要把自己的感情溶到拍摄对象里，这是记录片的基本准则。这部片子再次让我们学习了作者是如何诠释这一准则的。

      看片时有这样一个镜头，一位老人的儿子是位画家，儿子看着老爷子和敬大爷一边理发一边说话时禁不住笑了，有趣的是同学们这时也笑了，我自己随后也笑了。大家可能笑的是儿子的傻笑，我笑的是作者这等犀利，随手捕捉到这样细节。儿子看着老爷子快乐的样子，或许领悟到生活的真谛，激发了创作的灵感，止不住大笑起来。同样的细节还有一位老人在理发时他的小孙女出现了，作者马上用中景勾出天真的孙女看爷爷理发的情景，这是何等的生活情趣！另一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细节是有位老人理发时桌子上突然跳来一只猫，小猫在特写的镜头里活拨可爱，这又是幅极富生活情趣的构图。可见作者也是目光明锐，善于捕捉细节的。

      西方的哲学家们一直相信在物质或符号的背后总隐藏着一种秘密，而人类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发现这秘密的规律，他们相信这规律代表着真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幅幅画面符号在我眼前闪过，画面结束了，我又能在这符号的背后发现什么秘密呢？有趣的是编导在片尾用老人的原话道出了这秘密——“人想不通就是受罪，想通了就是享福”、“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我在同期声里听到了更多这样生命的秘密——它们是这些老人用一生感悟到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同期声整部记录片最华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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