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不在远处—安东尼奥尼心灵史
2005-04-14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麦田守望者宝龙
还好,《中国》我是看了两遍,第一遍确实兴奋,总是期待些什么,越是期待的时候,越是不和想象的一路走。如果一个人3岁有记忆的话,我想我是从三岁开始有了对中国的印象。
我喜欢往窗外看,看到颇不相同的风景。
 
——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意大利)
 
    我认为重要的是电影的转向……表现的方法绝对要自由 ,像抽象的绘画一样自由;也许电影更可以构成诗,一种押运的电影诗篇。——《夜》1960年 
 
     安东尼奥尼1912年出生于费拉拉的一个富裕的家庭里,23岁的时候毕业于波伦尼亚大学的经贸专业。他第一次接触戏剧是在朋友的一份杂志上学会了艺术的知识,并开始为《波河邮报》的电影专栏写文章。在这期间,他开始拍摄一部有关疯子的16 毫米的短片。在意大利占领法国的时候,安东尼奥尼仍然不忘记写作, 在巴黎他开始写了一部大饭店的剧本,但由于战局的混乱,他不得不回到了意大利。 面对各种困难,安东尼奥尼在他31岁的时候,完成了他的第一部短片《波河的人们》。他选择了他度过童年的非常亲切的环境: 波河。从此安东尼奥尼开始了他一生的电影奋斗历程,15部短片,16 部长片和纪录片书写了他一生的辉煌。

    安东尼奥尼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继承人的顶梁柱,在安东尼奥尼的作品中,他往往一个人的情感来界定外部的环境,他对待作品现实作品的表现,不是作为现实问题的写照, 而是作为人物心理的反射,在他们的发展中, 安东尼奥尼有些模糊的现实, 强调主人公得主观感知,而脱离新现实主义。   
 
    《中国》在中国放映,这是影片拍摄成功后,32年后第一次面对中国的观众。《中国》里的人物到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30多年,这是安东尼奥尼,是上帝对他老人家的回报,92岁的安东尼奥应该满足了。《中国》是一部纪录片,在电影作品中,似乎不算纯粹的艺术品。对一些学艺术教艺术的人来说,他们谈论更多的是某些大师的电影,比如《公民凯恩》《战舰波将金号》《一个国家的诞生》。在我的周围没有人甚至很少有人提起《北方的那努克》等一些纪录片。

    其实大师的作品在人们心中已经印上了难以抹去的痕迹,不管自己知道不知道,觉不觉的是否是大师,别人都在谈论大师的时候,大家都一窝蜂的去凑热闹了。

    《中国》,影片一上来就是大红色的底色,让人心里暖烘烘的,感觉特别的舒服。不知道,安东尼奥尼是否懂得了中国人民的生活和中国的文化。1972年拍摄一部《中国》,可能离我们太遥远了,就是对于我是70年代出生的人来说,那也是在还未出生4年之前拍摄的。那些老人已经逝去,就是里面的儿童也是而立之年的壮汉。当我们用陌生的眼睛去看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宝贵资料的时候,对于那些主角确实一部他们的影像相册而已。我甚至有些嫉妒这样的一本厚厚的编年史诗。我担心在我们老去的时候,我们的人生轨迹又有谁来为我们书写。

    安东尼奥尼对于中国,中国对于安东尼奥尼,无疑都是陌生的。但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大师确为我们记录了辉煌的过去,那些依然活着的人们和后代,应该怎样的高兴和感激啊!!
 
    从“我爱北京天安门”开始影片细致而富有情感的透露着他对中国的一点一滴的心血的描绘。影片没有一点猎奇和外国人的视点。这是难能可贵的,30多年过去了我们再去看的时候,我们试图看到一些我们所不能知道的事情,但是我们失望了,这种失望是我们没有想到的,这种失望才是给我们的惊奇。安东尼奥尼说,他已经不关注中国的风景和变化,而是那些普通的人,如果能把中国人描绘的有滋有味,何愁影片没有味道。
 
    我很不喜欢“大师”这样的字眼,尽管安东尼奥尼拍摄了无数优秀的影片。《夜》《奇遇》《蚀》《红色沙漠》,而且都是威尼斯和嘎纳电影节的获奖影片,但是我并不觉得安东尼奥尼就是怎样的大师了,我读了5年的电影,我从来没有看过一部,也许自己不够大师,所以不懂大师,也许不需要人云亦云的去莫名的崇拜,也许看了也是失望,或者干脆看不明白。就像我的老师送我一本《佛经》和《圣经》,在我的书桌上整整摆放了10年,我从来没有去翻一眼,但是每次搬家换地方的时候都要顺走,担心流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这是一个没有大师的年代,文学死去,什么都在死去,何况电影呢?
 
    说《中国》还是再说安东尼奥尼,《中国》拍摄出来的时候和观众见面了,已经和安东尼奥尼的意义不大了。我想说什么对于安东尼奥尼来说都是无用的,作品代表了导演的思想和要说的一切。安东尼奥尼影片的主题基本上是反映现代生活的烦恼,而他对于人的根本研究则是认同周围世界的妥协方式,他对于“人际关系的破裂,人与任何人与周围世界的突然变化 ” 更感兴趣,现代生活构成了他的影片的主题,而这个世界背景前生活的人是一种孤独的,精神空虚的人。

    还好,《中国》我是看了两遍,第一遍确实兴奋,总是期待些什么,越是期待的时候,越是不和想象的一路走。如果一个人3岁有记忆的话,我想我是从三岁开始有了对中国的印象。

    我在三岁的时候,我和哥哥去看唱戏的,不小心掉在了水坑里。我们两个都不大,他那是6岁。刚刚能起到看孩子的作用,但未免有些吃力,在农村里,老大都是来带弟弟的。所以我记住了,因为哥哥领着我掉进了水坑里。我很伤心和害怕。我看见村子上经常无缘故的着起了熊熊大火,此时大街上开始每个家里跑出了大人救火。一般情况下,火势越救越大,很大很大的一个草垛起火会连着一片的草垛起火,每当此时,大火映红了我的脸庞。我会拍手高兴的蹦跳着。
这是节日。

    83年我上学了,7岁。第一天起老师就开始让我们唱《我爱北京天安门》。每个人唱的什么调子都有,甚至还有憋在肚子里发音的,但每人都是那么热情高涨得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回到家里,还要唱一边给妈妈听听。这是习惯了,像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一样,我在炕上翻着驴打滚给妈妈唱,妈妈说这是不尊敬,要站起来好好的再唱一遍,很可惜,从小的音乐训练,竟然让我至今不会唱歌,每每张开喉咙的时候都要吓走一大片人。

    我有些感动的是《中国》竟然选择了这样一首普通的曲子,有童声来演唱,而不是像小月河边上的那群老年人每天不得安宁的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除了个毛泽东,不是歌曲不好听,而是太不合时宜了。难道每天这样就是对伟大领袖毛泽东的尊敬和怀念了吗!
 
    我很害怕走到小月河那个地方,本是个休闲的地方非要做个排练场,这样的歌声穿越的也太远了吧!!
 
    《中国》好就好在他没有幻想和离奇。我这种想法是值得说明了。在我没有去西藏之前,总是对西藏充满了好奇和想象,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在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突然见面了,总是想入非非。结果真见面了,却一塌糊涂。意大利是个文明的国家,他们有自己的历史和文化,有自己的建筑和名胜古迹。对于那时一位60多岁的老人,安东尼奥尼用非常冷峻的眼睛和非常孩童的幻想来描绘《中国》。

    这是每个人的通病,当你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想象和现实是有多么大的出入啊!中国的风景吸引不了安东尼奥尼,因为意大利比中国有更好的风景,有比萨斜塔。
 
    在《中国》的第一章里,镜头始终对着大街上的每个人,来往的人流涌满了镜头,像黄河之水天上来,当人们注意到镜头的时候,又是那么害羞的躲开了。那是个平等的时代,没有悬殊的差距,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可靠的。没有谁更富有,也没有谁更贫穷。大家是光着膀子拼命的干革命。每张脸庞是朝气蓬勃的,是富有热血的青年,他们只有一个信仰,那就是毛泽东,为领袖而活着,为领袖而牺牲。他们的精神是丰富的,他们的价值观念是高尚的。他们的胸前挂着毛泽东的像章,他们的帽子上写着“要斗私,批修”,他们的心理始终装着为人民服务,而我们为谁服务呢?你愿意为我服务吗?我愿意为你服务吗?当然不会,如果会,那是神经病!虽然时代在变,人们的思想在变化,邓小平的沿海改革是开放了,人民的生活水平是提高了,可我们得到什么啊?失去得又是什么呢?我们是否应该捂住胸口问问自己的良心。
皇帝说,当你忽略水的时候,就是一个王朝灭亡的时候到了。既然我们连良心都没有了,我们还有小康干什么啊??

    女人是能生出孩子了,但是该剖腹产的时候,依然是剖腹产,当然不是现在剖腹产就能剖出个花样来,也不是说,把肚子里的女孩剖成男孩来这才叫本事。有谁不为那场惊心动魄的剖腹产手术而震惊呢!有谁不为成功后的兴奋而热泪喷洒呢!那些女人,那些做了母亲的女人,她们是伟大的,如果还有一个女人是纯洁的话,那就是:一个叫做“母亲” 的女人。

    《中国》里的精细,更象是一位中国人拍摄的,那些身边熟悉的人和物,都是从生活里直接的活生生的纪录。苏州河上的船家,“备战备荒为人民”的醒目字条,是那个时代的明显特征。即使我们自己去拍摄的时候,也无非不过如此啊!

    河岸上的人家,富有诗意的江浙一带,船在水里游,人在岸上动。镜头紧紧跟着主人游走。在中国的任何地方似乎永远都有妇女来维持交通,这是安东尼奥尼的发现。 男人都干什么去了,革命去了。

    安东尼奥尼的影片对于人的表现很强烈,《中国》是有些设计的痕迹。他的电影在构图上总是抓得满满的,视觉上有着冲击,他喜欢现代建筑的光滑和坚硬,而那种冷冰冰的异化的表面,变构成人物在戏剧性时刻所感到的那种空虚的隐喻。《中国》是始终运动着的,镜头跟着人和人行走:在南京广场上那群日常劳作的辛苦的平民,镜头跟着河水流淌:黄河,苏州河,黄浦江,镜头跟着一道道建筑摇动:苏州河上的6000座风格特异的桥,连接中国南北的长江大桥,长6公里,有5万人参加施工建设,花费8年的时间造成。

    每一个数字的认真调查,都透露着安东尼奥尼对于《中国》的用心良苦。南京,一个六朝金粉的古都,在安东尼奥尼眼里竟然是小偷和妓女猖獗的娱乐场所。在那些南京人眼里,安东尼奥尼老头未必不是一个奇怪的西方人。南京一隅的饭馆里,大师傅的衣服上“延安饮食区” ,男人都去听从毛主席的指挥了。 以前的交通有女人来维护,道路畅通,可是今天由男人组成的交通队, 却是道路一片堵塞,男人都是废物,越来越低能的男人,会被女人统治吗?看看那些性无能的男人们吧,看看那些惊奇的广告牌和那些低级的壮阳药品吧,如果安东尼奥尼再来一次中国,相信堵满他镜头的不是那些人,而是那些各色各样一针见效的连电线杆都不放过的药品广告。

    《中国》之所以伟大,是因为那时的人们伟大,谁不爱北京天安门,谁不爱毛泽东。连西园寺的佛像也关上了门,要不就是不让进去。在一个宗教盛行的时期和出现了孔子的国家是可以想象的,500尊佛像的与众不同,460金刚的神采飞怡。安东尼奥尼说这是一种人格的崇拜。 

    在南京幼儿园的时候,是影片浓彩的一笔。这里的孩子过着集体的生活,有纪律有习惯,他们安静,听话,不任性。在年轻老师的带领下边歌边舞蹈,几乎稚嫩的小嘴还未完全脱去妈妈的奶水。他们也爱北京天安门,他们的天空亮晶晶,他们站在长江大桥上望北京,毛主席就是他们的大救星。他们的表现是令人惊讶的,这不是排练,这是自然的真心的歌声。在我们哈哈大笑的时候,我们是否忘记了该给他们更多的掌声。我不认为这是口号,和现在相比较,现在的孩子已经完全没有童年了,生活在钢筋混凝土里长大的一代人越来越会忘记和丧失老祖宗留下来的千年文明和美好传统的美德。

    而不是除了我们彬彬有礼外就会贪吃的美德,我想这是永远不能接受忍耐缝合的伤口。我们没有《金色的向日葵》,我们没有了向着革命道路前进的动力。那时还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体育运动,到了现在的国家,却要拿出大笔的资金用在中国的运动员身上,难道32枚奥运会的金牌,就能代表我们的体育的强盛了吗?即使奥运会的第一也不能证明我们的体制是多么的强大,在外国人眼里,我们怎样才能去征服他们,我们必须靠大众的全民健身。鲁迅说自己很弱小,但我敢说他是最强大的中国男人,他的骨子是刚强的,他的内心是刚强的。没有人可以和他媲美。 
 
    在林县,红旗渠,那是黄河边的一个村庄,那里的麦田一片金黄,那里的集市一片繁华。那里的人们对生活有追求,那里的人们每家每户都挂着毛泽东的相片。在条件艰苦的情况下,用10 年的时间造出了天上黄河,这是真正的人间天堂,她们对着镜头的真实和害羞的模样是她们纯朴的写照。那里安静,与世无争,那里的人们健康享乐。正是这些普通的镜头打动了意大利的老头,如果他哭泣的话,我希望和他一起哭泣,是善良的人们伤害了这位老头吗?还是这位老头打破了宁静的山谷是伤害了村庄里纯洁的农民。我们总是被自己所喜爱的事物所深深的伤害。莫里哀道出了心中的苦水。

    多少年后我是从一部叫做《难忘岁月红旗渠的故事》的电视剧才知道了那里的人们,我被故事感动,在这之前我始终认为电视不是艺术,但是不是艺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里的人们,他们不再靠天吃饭的想法,她们靠自己的挣扎,征服大自然,创造美好的家园。又在几年后,我在电影学院里遇见了扮演那个小木匠的工程师,刘冠军,我的青岛老乡。我被他深深的打动了,他分明就是从红旗渠来的,他的身上依然保留着那份执著和纯朴。只是那时凌乱的头发开始有些整齐,一副眼镜有些斯文罢了。我始终想象着安东尼奥尼为什么不让林县的一群老太太到那片金黄的麦田里跳芭蕾舞!
这是我的遗憾之处。

    如果说林县代表了中国的北方,那么苏州则是中国的南方,那里的水一年四季长流。 有些像安东尼奥尼的家乡------威尼斯。说到感情,可能,安东尼奥尼对这里的感情最深厚,在异国他乡的一个月漂泊似乎找到了家的感觉。那些镜头的时近时远,就象是安东尼奥尼的眼睛在和家乡人们说话交流,水是有灵性的,没有水的存在不充起为一道风景。水里的船,水里的洗衣服的妇女的形象,是安东尼奥尼对她们的致敬。正是应了那句:“小桥流水人家”的诗句。感动了安东尼奥尼的心灵,他一路上走,一路上看。风景不在远处,而是在他经过的每位中国人的身上。当我们看《中国》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不在镜头之内,而是在镜头之外,我们是被反作用的。风景又不在镜头之内,而在镜头之外。是偌大的一个中国在好奇的看待这位西方的老头。

    安东尼奥尼说,他非常想拍摄一个婚礼的场面,可是当时没有人结婚,他要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就可以了。就能虚构出一个婚礼的场面。但是很遗憾,他最终没有完成这个心愿,如果安东尼奥尼看见了张艺谋的电影,我想他会知足的,张艺谋的红色系列,会给他内心的一次享受。纪录片毕竟是纪录片,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来到了中国,像马可波罗一样走进了中国的心脏,虽然他只在这个几千年的文明古国里住了一个月,可是他却知道了什么是伟大。虽然他只把古老的中国看了一眼,但是那些人的精神状态,却永远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中国》是一部有精神的影片,那个时候的人们有乐趣,男女工人下班后,或者是休息的时候,都会围在一起并不是跑回家,而是留在工厂的院子里讨论问题,这是中国很常见的普通现象。《中国》里没有一个领导,没有一个掌权者,镜头对准的他们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这是部史诗,因为史诗,是因为它不是一部关于中国国家的电影,而是中国十几亿人民的电影。

    《中国》是以中国的杂技作为结束语,足有20分钟的长度,他们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是中国的后备军。一张张红扑扑的脸蛋,写满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也让我们重新回到了那个年代,耍马戏的时代,现在在传统文化逐渐消失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记住老祖宗的遗言,中国在我们心中,永远在我们心中。  

    总之逝去,逝去,一切一切,和光阴一同早逝去,在逝去,要逝去了。不过如此,但也为我所十分甘愿的。

    安东尼奥尼永远不会老,他有一部伟大的电影,名字叫《中国》。他不以苦的寂寞,传染给这个时代做着美好梦想的中国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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