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人至深,这个词在我们的生活中是被用滥了的奢侈品。我经常看到有人这样用,好像主要用来形容国产电影,谁知道呢,国产电影可是个玄奥的东西,非我这等小民可以言说。 我是第一次在看电影时想到这个词,足见我是个多么感觉迟钝的人。看的还是老电影,电影的名字叫《偷自行车的人》,这电影实在够老了,老到跟我的父辈同岁,然而我却是第一次看到。
我复述故事的能力太差,好在这片子估计看过的人不在少数,我不用说太清楚。大致情节是在二战后的罗马,一个穷人好不容易找了份刷广告的活,这工作要求他必须得有一辆自行车,可是他的自行车刚被典当出去,为的是换口饭吃。于是他的妻子又当掉家里的所有床单,换回了那辆车,他欢欢喜喜去上班,以为新生活就此开始了。然而在他上班的第一天,正当他刷广告的时候,他的自行车被一伙贼给偷了。于是他开始带着自己的儿子开始了找车的过程,当他历尽辛苦终于发现那个偷车贼时,发现自己掉到贼窝里了,差点挨打,还是儿子喊来警察解了围,不过由于没有证人,也没找到车子,警察也无能为力。绝望的主人公决定偷一辆车,结果被逮个正着,所幸只是挨了几下打又给放了,结尾便是这父子二人渐渐远去的伤感背影。
常听人说人文气息这个词,我说不清究竟什么叫人文气息,不过我想真有的话,这片子应该可以称做“全篇洋溢着浓厚的人文气息”。我说它感人至深,首先是因为它是真实的关注底层人的,它让我想起我们自己的生活。不过有人硬要让我们在生活中发现光明的东西,再塞到我们的电影中去。当然这原因也在于我自己也是个底层人,他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看这电影的时候我的精力全在故事和人物身上,忘记了通常喜欢注意的技法和镜头等等技术层面的东西。看这电影也让我想起了《十七岁的单车》和《小武》,它们在精神上有相同的质素。我也刚刚从有关介绍上看到,《十七岁的单车》也正是王小帅向本片致敬之作,然而我以为《十七》由于加进了那个北京学生的爱情,使它的意境变得狭窄,不如本片来得深沉。
另外一点就是那父子二人朴实的表演,尤其是两人在饭店吃饭一节,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也会在不当的责罚后安慰似的让我吃点好吃的,因为平时太难得了。那小孩吃鸡时透出一种兴奋,又有些紧张。他不住地去看身后那个富人家的孩子,想看他吃的什么,想看他怎么吃,而那个富人家的孩子似乎总带点冷漠和鄙视的眼神,让我替那个孩子难过,可他总是回过头去,着看他的父亲,两人相视而笑,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能是为了自己也能和那种人吃上一样的东西吧。不知为什么,这个情节让我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那个背小孩的母亲给另外一个小孩子擦皮鞋的照片,我还记得照片旁边的解说上说,“我们关心的是,这样的两个孩子长大以后,如何才能使他们和睦相处?”电影中小男孩的表演实在另人难忘,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对父亲的自行车非常了解,甚至一点划伤他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也很懂得维护家庭的利益,跟父亲一块寻找自行车,从来没说过累,甚至连小便的时间也没有,匆匆忙忙,只是在父亲无来由地打了他一下之后跟父亲怄气,但一个鸡块就让他满足了。
这电影所讲的故事如果以社会学或法律的角度看,再简单不过。一是贫穷和失业导致犯罪率的上升,有时可能会驱使一些原本犯罪意图不那么强烈的人加入犯罪者的行列;二是我们在看报纸时经常会看到的案例,一些受害者因为心里不平衡,转而成为害人者。这两点在报纸上通常都会出现,尤其是第二点,我们的专家告诫说,这是因为这些人的愚昧,不懂法造成的,不过为什么他们不说说,是否有些别的原因呢?
在电影的开始,由于导演使用了很多迫近人脸部的仰角拍摄,出现的人物形象常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国产电影中的英雄。高大,瘦而硬朗,总是急急忙忙,不过一个是为了革命,一个是为了糊口。想想这个电影和我们那些英雄电影的拍摄时间也差不多,这倒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相似。
这电影的调子压抑,片中的亮色不多,除了父子二人第一天去上班时的欣喜,不过这欣喜也很快变成了悲哀。我不知道新现实主义电影的定义是什么,不过我觉得我们能够拍这样的电影,也知道这样的电影如果拍出来,肯定通不过审查。听说这片子还得过奥斯卡特别奖,这倒是蛮有意思的一个奖。老谋子那么想得奥斯卡,为什么不想想拍个这一路的电影?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