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八九岁的时候一家人就被拆散,他被送进了位于希腊的集中营,在那里和其他成年俘虏从事艰苦的劳动,遭受虐待。他奉命送一封信到哥本哈根,从而逃离了集中营,一路上他经历了挫折、危险、关爱,最后发现那封信是他的身份证明和个人资料,而他要去的哥本哈根,正是他母亲所在的地方……
又是一个“在路上”的故事,自我救赎和自我发现之旅的题材总是极具情节性的,可看性“在路上”,不在到达。没有悬念,一个光明的尾巴,从开始就埋藏在我们潜意识中,牵着我们在主人公每一次的经历中从容地升华,接近光明的所在。
“不要信任任何人!”这是他逃走前得到的忠告。而这一路的经历恰恰使大卫重新找回了对人的信任,在意大利的一家面包店,面包店老板把身无分文的大卫带进厨房给他一份打杂的工作,“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学会微笑!” 可是当试图帮忙的警察进来时他就如同羚羊见到狮子般疯狂地跑,暴力的阴影给男孩留下太深的恐惧。
在路上,他帮别人送酒、汽油,得到了小费用来买吃的,学会了交易层面上的彼此信任。
在火灾中救了一位女孩,得到了她一家人的感激和爱护。家庭,家庭,久违的温暖。“你给了我一次生命”善良的女孩说,“我可以带给你一个新的家庭。”但是,他要继续向北,送信到哥本哈根,完成赢得自由的漫长之旅。
在意大利和瑞士的边境上,大卫遇到了一位和蔼的奶奶,她给大卫画了一幅肖像,从他严肃、压抑的眼睛里老人察觉到深深埋藏不愿为人知晓的经历。在老人温暖的家中,男孩眼中泪水闪动,很想说出一切,但是心上有一道铁栅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个冰凉坚硬的声音——“不要信任任何人!”老人将他揽进怀里:“不,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只想让你明白,你在这里很安全,很安全……”大卫像一只受过惊吓的可怜的小猫,在老人的怀抱里重新安静下来,温暖起来。
影片语言不多,眼神占了表演中很大成份。忧伤、苦难、防御、疑惧、恐慌、渴望……全凝结在大卫的眼睛里,画像那一段更是通过老人的画笔和语言强化了这一点。一处精彩的眼神表演是大卫记忆里最黑暗的一幕。在集中营里的一位叔叔(卡泽维饰)给了他关心和爱护,大卫为了洗脸从军官的抽屉里偷了一块肥皂,所有人被叫到操场上进行搜查。大卫,哆嗦着从衣袋里悄悄摸索出肥皂,眼里写满恐慌,军官和站在大卫身边的“叔叔”都瞟到了这一幕,军官对“叔叔”望了一眼,“叔叔”的眼神稍稍停顿了片刻,随即微微点头会意,一把将肥皂悄悄攒进了自己手中,神色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枪响了,他在大卫身边倒下,手里握着那块肥皂……
尽管言语不多,大卫的声音还是值得一提,细弱的、轻柔的、疑惧的、遮掩的,从压抑的小小的胸腔里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释放出来。有一句极喜欢:火中救人后昏睡一天醒来,女孩来看大卫,两个孩子简单纯真的谈话消解了疑虑,大卫突然迟疑了一下,问道:“Did I…did I smile just now?”
不断穿插的记忆闪回和色调反差拉开了现实与过往、爱与罪、信任与怀疑的距离,12岁的大卫在空间上穿行欧洲,同时跨越时间的三重门,往返于生命的三个世界:第一重是旅途本身。一路上看到的是灿烂的向日葵花海,电线杆装饰的蓝色天际,微笑的善良人们。第二重是在大卫的记忆里交错出现,暗无天日的集中营生活——骨肉分离、苦力、殴打、杀戮、脸上刻着疯狂和暴虐的刽子手……一个罪恶的世界,只有黑白底色。第三重在记忆更深远处,又是暖色调的世界,那是母亲,优雅轻盈地走来,微笑,衣衫永远是温暖的颜色。
导演大概想把“路上”营造为一个伊甸园式的美好世界,以便和黑暗的集中营形成对比。警察是这一路上仅有的代表暴力代表负面的东西了,那些没有微笑的人,不够善良但并无恶意,并没有突破“恶”的边界,他们被平面化,构成这个美好世界的背景。隐去“路上”的黑暗和罪恶,为小男孩铺一条有花朵和阳光的路——回家。片中的配乐亦有浓浓的宗教色彩,渲染着爱的救赎力量,但是结尾处大卫与母亲重逢的场景用流行乐却是败笔,让人觉得太突兀,不协调。此外,直到后来影片才揭示了原来派大卫送信的正是集中营的那个军官,大约是他读了大卫母亲写的书,又或许是被“叔叔”所打动,良心发现,决定给这个男孩重获自由的机会,重重黑暗中露出人性的一丝光亮,正好和旅途上的伊甸园式的美好世界融合一体,一起指向了“光明的尾巴”。
《 送信到哥本哈根》是意译的片名,《我是大卫》是英文直译过来的名字, 我更喜欢后者。前者看重过程,送信的过程其实是重新寻回自我的过程,后者是结果,大卫回来了,回到了母亲身边,回到了和平与爱的世界,回到了能够微笑的自我。对于这样一部指向温暖的电影,一个昂扬的主题总是好的,毕竟,我们都是靠着希望的指引一路学会微笑。
当大卫站小镇上的教堂里,圣乐响起,男孩久久矗立,沐浴在上帝的感召力下。一个警察走进来,站到大卫身边,腰上一把黑色的枪,这一次,大卫没有害怕,没有逃跑,他扬起头,平静而礼貌的说了一声:“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