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快要结束时的画面停留在被已成为少妇的葛丽叶紧攥在手里的布帕上,那里面包裹着一对在不属于她的时候被她带过的珍珠耳环。现在,耳环属于她了,然后,电影结束了。故事如此的完结,如同葛丽叶对vermeer欲言又止的感情。 不同的人,会对这样的结束产生不同的想法,可以说,这对耳环是vermeer决定从妻子那里收回然后作为礼物送给她的,也可以理解为,vermeer的妻子因为本属于自己的珍贵耳环竟在她离家不知晓的情况下,被自己的母亲借给“淫荡”的葛丽叶戴,而怒气中烧,愤怒的将耳环也抛之门外,托佣人转给葛丽叶。但是从电影中,包裹着耳环的布料被叠得如此整齐,以及布料上酱红色颜料的封盖可以看出,vermeer做为礼物送出的可能性更大些。
一部电影的优秀与否,从它第一个镜头开始。
电影一开始,镜头领着观众的视线,慢慢地穿过葛丽叶家狭小而简陋的客厅,然后,慢慢地、逐渐的看到在厨房中不紧不慢切菜的葛丽叶。镜头长时间在葛丽叶的手、一桌的新鲜蔬菜、和那把不停在切菜的刀上停留。直到葛丽叶被自己的母亲所打扰。在葛丽叶被母亲轻声喊住时,她一抬头。画面第一次向观众展现了她的脸。
这就是整部电影一直维持的叙事速度,一切都是不紧不慢、平平缓缓,中间虽然不断地发生冲突,但也显得波澜不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在葛丽叶身上体现出来,都是一种含蓄着的态度。这也完全符合了历史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那副画,所包含的风格,回眸欲语,但终归是“欲”,而没有“语”出。
影片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同名小说的作者又是被vermeer的油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激起了灵感。于是,观看影片的观众眼前的世界立刻被倒回到了17世纪的荷兰小镇。最终停留在深具巴洛克风格的画家vermeer的画室里。电影的主旋律在描述家境破落的葛丽叶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而来到vermeer家中做女佣,并因为自己对绘画中构图和色彩、光线的聪明领悟,逐渐成为vermeer的助手、模特,由此受到醋意的女主人愤怒的指责,被赶出家门,丢失了工作,最后嫁给一直追求自己的年轻屠夫。辅线描述的是vermeer在属于自己的年代却没有得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他的画没有受到当时的世人应有的重视,一家人处在刚够维持生活的状态。这在不懂艺术,整天只知道找首饰戴的女主人为给新出生的孩子买奶嘴时体现出来:女主人在钱盒里试图找到一块硬币,但什么都没翻到,只好递了张纸条给站在身边等候的葛丽叶,并因为尴尬而看都没看葛丽叶,草草地说了句“记在先生帐上。”她们的背景是坐在床边正在给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喂奶的奶妈。然后镜头随着葛丽叶出了那个房间,接着,她在准备出门完成这个任务时遇到了急需颜料的vermeer,vermeer为买颜料的事叮嘱说:“不要告诉我的妻子。”葛丽叶眼睛当时看向vermeer的眼神,就如同观众对vermeer的叮嘱所产生理解的眼神一样。在这段对话中,影片将辅线提升到了主线的位置,这在影片的其他地方也表现了出来,诸如:富有的画商第一次在影片中来vermee
r家,参加新生孩子的庆生宴同时也是vermeer为画商完成的作品的展示宴,当老夫人——即女主人的母亲,将遮在画布上的挡布掀去开始,描述vermeer当时社会地位的辅线立刻变成了主线。在影片中,主线和辅线在不断地交替,互相衬托。但从开始到结尾完整叙述的依然是葛丽叶。
除此之外,影片甚至也保持着vermeer的画风。几乎每个画面,每个镜头都有值得定格成精美油画的瞬间。在这点上,皮特.韦伯继承了vermeer的用光原则,电影与历史上的油画,在运用光线上都节俭得如同中国画家的用墨。由于那个时代,受着宗教的影响,对于光的认同,人们认为是上帝的赐予,光所普及的地方,便是神眷顾的地方。在vermeer的画中,光的地位是相当重要的,光线只赐予画面中最关键的部分,更多的事物都躲在黑暗中。这是那个世纪约定成俗的文化——在《创世纪》中,上帝创造万物,第一天便圣谕“要有光”,然后才是万物诞生。于是,摆弄光线的技巧关系到神与宗教。画面和电影里,光暗塑造着轮廓与情调。万象变得生动起来。
电影中,很多事情是依靠画面进行交代,比如在一开始,葛丽叶被母亲喊到父亲的房间时,残疾的父亲将自己的一幅小画递给葛丽叶,由此观众了解到,她后来表现出的对绘画理解上的天赋,多少受到其家庭的影响,来自业余绘画者——父亲的影响。又比如,vermeer向妻子建议,让葛丽叶搬到阁楼上住时,坐在犹豫着的女主人身边的孩子,怀着心思地摆弄着手中檀木梳子,此后,这把梳子不见了。并且毫不让人吃惊的被栽赃到无辜的葛丽叶身上,而连贯着的,vermeer对这件事情的反应,是在葛丽叶的求助下,不顾家人的阻拦和惊恐的哭泣,暴躁地将家中几乎所有东西都掀翻,最终找到了藏在孩子枕头下的梳子,这
一段,非常明确的交代出了画家对葛丽叶的感情,这份感情暧昧到超越了家人在vermeer心中的地位。同时也诱使葛丽叶跑出家门,在低俗的小酒吧找到追求自己的屠夫,以寻求良心上的平衡。因为不管在天主教还是新教中,婚姻以外的爱情都是基督所不允许的。
可以说,影片中,葛丽叶这个角色具有宗教中的道德感,也具有现代女性的尊严感。这促使她两次站在小镇的广场中央,第一次,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走向vermeer家,去从事她那份新工作。第二次,她从vermeer家离开,站在广场上原先站过的地方,不知何去何从。两次镜头都是从上方俯拍,第二次,葛丽叶一直站在那里,人们不断从她身边经过,镜头逐渐暗了下去,然后便是她已婚后,在自家做家务的画面。这里用了一个边框手法,从里间,穿过门,看到坐在外间沐浴在充足光线里工作的葛丽叶,从前一起在vermeer家帮佣的女佣在这时进来,递给她一个小包裹。对于这个女佣的到来,由于之前采用了边框手法,也是先闻其身,后见其人。使得人物出现非常自然简单,却不单调。
葛丽叶接过被颜料封住的小包裹,打开,那对让她被vermeer永远定格在画面上的珍珠耳环,同时也让她丢失了工作的珍珠耳环在画面中占据了很大的中心位置。
然后,葛丽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将布连同珍珠耳环紧紧地攥在手里,她所有的感情都被这一攥表达了出来。
电影在vermeer最后完成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画前,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