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旺达饭店》:“马后炮”的艺术
2004-06-19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畸小山
伪题记:
    近日小有感悟。灵感源于脑子,脑子依赖肚子,肚子还靠米饭,米饭却要票子。所以,没有票子,没有灵感。——畸小山 

    在中国有个俗语,名曰:“马后炮”,是专门用来形容那些出了事便寻不着踪影,事情过去了却又到处炫耀,或是洋洋得意自己的“先见之明”,或是兴高采烈庆祝腿脚利索跑的够快,又或是摇头摆尾、假模假式做出一副“反省”之貌以欺世人。前者都是市井小人,不提也罢;后者则通常是些大人物,倘若不捉出来踢上一踢,实在有些可惜。
 
    卢旺达大屠杀过去已然10年有余,只要诸位上网搜索一番,各种数字汗牛充栋,我就不再此多言了。此间,世界各地的政客都曾前往卢旺达表达过自己的“反省”之意,并信誓旦旦不让惨剧重演。他们的表演真可谓是一个比一个高明,旁观者都不免被其骗下几滴眼泪来。只可惜眼泪在当今社会里早就一文不值,最多能换来几张选票罢了。选票之于政客,就好比排泄物之于蝇虫一般,乃是不可豁缺的。于是,政客们才不辞辛苦的远赴非洲小国来献上他们廉价的忏悔。因为事后的忏悔永远比事发时的挺身而出来得更为方便与安全。君未见不远处的苏丹、刚果等地,人命仍如草芥,政客们若然诚心反省,何不去做些实事来,光耍弄些“空头支票”的伎俩,其面具下的嘴脸由此可见一斑。不过一箱烂苹果中也总还能挑出几个不太烂的,所以同样不能排除这些政客里也夹杂着几个真心诚意来反省的。只是鄙人天生便对政客心怀厌恶,深感不信任,故请大家原谅我的“偏激”。 

    一下写了这么多“无关”电影的话,实在是岔题甚远。不过比之李发的岔题艺术来,我还是毛皮而已,不足挂齿……对于“大屠杀”的反思,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种民间的态度,而电影《卢旺达饭店》便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请注意,这里所说的是“开始”,而并非“结束”。杀戮没有停止,思考怎敢倦怠。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名叫保罗的男人如何在腥风血雨中恪守自己的责任与义务的故事。责任与义务,在如今这个人情社会里似乎显得过于刻板,可当面临的是生死考验时,却又总有人能坚守这份原则。人格之伟大正是在此时得以彰显,而人们也乐于等待被英雄拯救。不过在我看来,其实电影的主角并非平民英雄保罗,而是藏在电影背后的“大屠杀”本身。纵观全片,实写屠杀不多,导演是把更为温暖、更有希望的东西尽量摆在我们的面前。说是主旋律的需要也罢,说是不够尖锐也罢。反正血腥与残酷、批判与质问都被塞入了细节、藏进了背景。可是不得不说它们依然在震撼我们,这些震撼来自于“真实”二字。 

    屠杀开始之前,唯一能做些什么的人下令撤走一切,抱定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而那个身为联合国驻军司令官的奥利佛上校则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无能为力的衰模样。身为一个军人,被派往驻地帮助别人,结果是只能看着别人死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指着保罗说:“你甚至连个黑鬼都算不上,不过是个非洲土著……西方社会、超级大国,那些你所相信的……他们觉得你很脏,你是臭狗屎,你一文不值……甚至换不来一张选票。”这便是真相,没有什么复杂的,也没有什么深刻的,一切的一切只关乎两个字:“利益”。没有了利益,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那些做着美梦的人等待死亡,有些人就此绝望,有些人因此而变得更为坚强。在白人撤走的最后时刻,有人痛哭,有人羞愧,有人无动于衷,有人急不可待,直到天籁般的童音响起,孤儿来了。孩子,纯真的孩子,本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他们可以打动眼前的冷漠者,打动坚定的军人,打动银幕下的观众,却永远无法触及远在万里之外享受着锦衣玉食的政客的良心。真不好意思,要抽自个的嘴巴子,自己刚说的话竟然就给忘了,这政客只讲利益何来良心啊? 

    倘若有人仍然怀疑,电影里还有佐证。借着一位资深记者之口,导演道出了屠杀根源的真相:“本来胡图人与图西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是比利时殖民者造成了这种区别。他们喜欢用那些鼻子细、皮肤浅的人。他们以前甚至丈量鼻子的宽度。比利时人用图西人管理国家,走的时候却把权力留给了胡图人。胡图人当然要对图西人的压迫进行报复。” 殖民者有意造成两个种族的区别,挑起他们之间的仇恨,意在于使得被殖民者的精力完全消耗在内斗之上,而无从反抗殖民统治。就算卷铺盖走人时,仍然不忘下个狠套,将权力留给受压迫者,其结果就是在电影中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惨象。错是他们犯的,罪却是由卢旺达人顶的,而事后他们还想混个“知错能改”的好名声,真是讽刺。 

    政治,政府,政客。说多了,也没啥意思,死脸皮,都刮不出油来。再说,权力都在他们那藏着,任你如何乱叫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吵烦了,在古代就直接把你暗杀掉,在现代“合法”整治你的招数也是数不胜数。总之一句话,悠着点。 

    于是,我决定不说了,换着谈谈普通人,想来就是惹着谁了也不必“悠着点”了,大可张狂一番。其实电影中,大多是些普通人,除去保罗,他们大多给人的是一种无力感。这不禁让我怀念起一个我从未经历过的年代——1968年的世界(除去中国),一个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为了一个偏远小国越南的存亡而奋起抗争的年代(此时中国正忙于“文革”)。而现在呢?似乎大家都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愿意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了。电影里,由杰昆.菲尼克斯所扮演的摄影师,将屠杀的暴行记录在胶片上,却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看到它的人会说:‘上帝,太可怕了’,然后他会继续若无其事的进餐。”发生在远方的杀戮对电视机前的我们来说只是冷冰冰的数字罢了,一切变得轻飘飘。远在这里的我们已经不再为血肉模糊而感到恐惧,因为我们看过太多太多,听过太多太多。更多的刺激只会使人麻木。所以,我觉得身在彼岸的我们早已变得麻木无心了。每当需要介入他人的生命转折时,我们所争论的是利益平衡、自我权利的问题;每当听到战争爆发的消息时,我们所争论的是谁该死谁不该死的问题。虽然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上帝,但大家已然都把自己当成了上帝,去企图决定别人的生死,仿佛在体验一种快乐。 
有人说面对历史,我们不该忘却。可仅仅只是熟背了“大事年份表”就会有用吗?“1994年4月到7月的100天里,卢旺达共有91万人被屠杀。”这个句子,顶多只是一张考试试题上的2分罢了,也许它还根本不会考到。所以,不忘无用,该做点什么,不只是纪念。不然我们与那些贩卖廉价忏悔的政客们又有什么差别呢?不过是一个有权,一个无权罢了。 

    最后,一招回马枪,杀回电影。结尾处,保罗终于找到了在屠杀中失散的两个侄女,一句“永远会有位子的”的话说得意味深长。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局,大多电影也都逃不出这个归路。也许这正是本片的弱点所在,希望稀释了无力,人们继续埋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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