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绽放在夜空,想来,这部片子也应该是在某个夜晚的碟机中明亮起来。于是,在一个静寂的深夜,它绽放在我的视线茫野。 《HILARY AND JACKIE》,一个平淡的名字,而在香港被译作《她比烟花寂寞》,很欣赏这个译者的聪慧,仅此一个题目,便让你隐约的懂得这个故事,也只有这个题目,坐标了那个女子的一生。
金黄色的沙滩一下铺满了双眼,有着湛蓝率真瞳孔的JACKIE拉着沉静的姐姐HILARY一起跳过沙丘跃过水沟,大提琴明亮的旋律,无虑的童年。
姐姐HILARY的长笛小时候曾是整个家庭的荣耀,但后来光彩全被有“音乐天才”之称的妹妹JACKIT夺走。于是她退让在妹妹的光芒之后,眼中却有落寞的隐忍。
“It will give you the world,but you must give it yourself”(它能给你全世界,但是你要付出你的全部)。JACKIE第一次演出成功后,有人慷慨赠送了一把名贵提琴大卫杜夫给她,她的老师这样对她说。舞台上她得到了全世界的掌声,可是如潮的掌声背后,她却付出了飘泊的生命,虚空的无妄。
“我一直没想过要做大提琴家,一切都是失误,有天我一开始演奏就停不下来,我讨厌大提琴。”
在各个国家穿梭演出,语言不能交流,年轻的JACKIE把脏衣服寄回英国的家中。
寒冷的莫斯科,她背着琴,面容木然。穿过街道,走进酒店,镜头缓慢拉近,放大到一个包裹上面。她立刻放下提琴飞奔上前,打开包裹,是家中邮寄过来的干净衣服。她捧起它们,放在鼻端深嗅,抬起头来,明澈的眼中蓄满渴望:家,家,这是家的味道。回到房间,她将那把名贵的被告知不能受冷受热的大卫杜夫毫不在乎的丢在落雪的阳台,关上房门。她把那些衣服铺在床上,然后躺在它们上面,贪婪的嗅着。不动声色的寂寞,直抵人心。
“我要和你们一样做普通人。”“你永远都不能做普通人的。你除了大提琴,什么都不懂,就象我,除了横笛什么都不会,你以为做一个普通人比做一个特别的人简单,那你就错了。没有大提琴,你什么都不是。”
HILARY甘于平凡,嫁给了基弗,在乡间过着安恬的生活。而JACKIE嫁给了钢琴家Barenboim,开始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
诺大的黑暗舞台上,一束锐亮的白光笼罩。金发飞舞的JACKIE用琴弓奏响着生命中的音乐。身上的长裙不断变化着颜色,金黄,亮绿,橙红,宝蓝,火红。都是极尽艳丽的色彩,象一朵朵盛开在夜空的烟花。
“若我不能演奏了,你还爱我吗?”“你不能演奏时,就不是你了。没有跳舞的舞者,怎么能算是舞者呢?”
站在门外的她终于明白:他爱的只是她的大提琴,并不是她。
无声的离开,如一个惶惑的孩子般突然出现在乡间姐姐的面前。
姐姐恬淡的幸福如一张温柔的网,网住了她漂泊的生命,带给她莫大的安全感。于是,她提出分享姐姐的幸福,包括基弗。“我们什么都可以分享,记得吗?”有人这样说过:我们对爱自己的人恣意地伤害而毫不愧疚,因为知道总会被原谅。姐姐妥协了,“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全部都会给你”。看到这里,我感觉到疼痛,正弥漫过整个心底。
这样病态的分享践踏着HILARY的善良,无论怎样的深爱都无法托承灵魂的底线。不属于自己的最终仍然是要离开。JACKIT又走回提琴的世界,却身染绝症,丈夫也另寻新欢。
生命突然变的寂静,了无一人。
不能演奏,生命便是一场虚空。落寞的房间中,坐在轮椅中的JACKIT用僵硬的手指打开唱机,她演奏的埃尔加协奏曲萦绕升腾,远处登台演出的那件金黄长裙在风中鼓胀摇曳,往日的辉煌今日成为折磨,残酷的呈现。她颓然痛哭,抽搐的面容瞬间苍老异常。此时,乐曲高潮部分如冰冷的大水波澜壮阔的涌出,以最彻底的方式将她击溃。华美的乐章,绝望的悲怆。鲜明的对比托称出凄凉的氤氲,自屏幕中飘溢出来,带出我的泪水。
影片末尾,展现在眼前的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海滩。那是泽西岛,JACKIE与HILARY的童年世界。埃尔加的大提琴协奏曲丰盛的填满了整个感知世界,只给影像留下了一点点空白。
很久很久没有看过烟花,但是它们绽放绮丽光彩后的那声闷响和消失在夜空中那些细碎的声音,记忆深刻。
孩提时代,只懂得欣赏那绚丽的光芒,而长大以后却在哀叹光芒过后的落寞,是否越是成长就越是忽视那些不真实不长久的灿烂呢?我们总是注意它们后面的真实,而并不欣赏眼前的虚幻。
关上碟机,陷入那片真实的黑暗。却仍有什么蜿蜒在心的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