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悲伤的昨日将要死去 欢笑的明天已向我们走来
而人们说
你们不应该哭泣
我们为什么不歌唱”
影片的开始和结尾,同样的画面,同样的青年,同样的歌唱,却代表着两个相同而又不同的故事。
1.梁静和阿威的故事
梁静在酒店工作,阿威是捞偏门的。他们生活在一起。一次,梁静和阿威跳舞时,阿威被人枪杀。梁静收了三百万同意和解,而后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后来有人偷了梁静的日记,不断地给梁静打电话,不说话,只是传真她的日记。
梁静的日记
十月十四日
今天是阿威的忌日。三年前的今天,阿威死了。
今天和L做的时候,没有戴套子。L被我的疯狂吓傻了。我觉得是在和死去的阿威做。如果怀孕的话,一定是阿威来投胎的。
十一月六日
天变冷了,睡不着,到早上,手脚都还是冰冷的。记得阿威常常把我的脚放在他的肚子上,搓得暖暖的。
那一年过年,我们去谷关的温泉旅馆玩。关在里面,三天三夜都没有出门,好疯狂。
昨天晚上,从梦里惊醒,梦到阿威,脸白白的一直看着我。醒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姐姐最近对我怪怪的,常常一个人喝闷酒,一定是为了台南的事。反正我跟姐夫也没有怎么样。
排戏排了快一个月,电影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才开拍。我感觉,自己都快要变成蒋碧玉了。
十一月八日
昨晚喝得烂醉,今天醒来全身光光的,以为被轮暴。打电话给姐姐问怎么回事,姐姐说我吐得地塌糊涂,是她跟彤彤帮我冲洗干净的。
今天在姐姐的店里,遇到阿威以前的兄弟,说我以前在赌场看阿威打牌,常常抱着阿威睡着了,说我收下三百万和解是对的,还说阿威的死,是迟早会发生的。
最后一次,又有日记传来,阿静对着无声的电话哭诉:
“喂!
又是你哦?
你干嘛不讲话?
你到底想干嘛?
……
要钱啊?
……
还是要人?
……
你不要挂哦!
……
你为什么要把它拿走?
你拿去也没用,我跟你讲,我不怕你!
阿威那么凶,我都不怕了,我怎么会怕你!
……
我跟你说,我头好痛。
我是拿了钱没错,
你在日记上看到三百万……都没有了,
人家都讲,死就死了,钱最好。
他死了,我是跟别的男人好。
可是你要知道,要是,是我死了,
他也不会帮我守寡。
我跟那么多男人睡,你以为我很爽吗?
……
阿威,我跟你说,
你不要去那么久,
你赶快回来啊!
我每年都有去看你,
可是有什么用?
……
阿威,我跟你说,
我搬家了,
你找不到我,
你如果没死,你出现,我不会生气的。
阿威,我很想你
……
阿威,我跟你说,
阿威,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去玩啊!
阿威,我唱歌给你听哦,
你以前最喜欢听我唱歌的对不对?
别人的生命/是框金又包银/我的生命不值钱/别人若张嘴/是金言玉语/我若是多讲话/马上就出事情/怪我在落土时/遇到歹八字/人是好命子/我是在做兄弟”
一个黑道中人,一个风尘女子,没有承诺,没有世俗的制约,也无爱?
2.蒋碧玉和钟浩东的故事
1940年的7月,钟浩东24岁,蒋碧玉19岁。广东的惠阳海岸,刚上岸的他们,还有同行的萧氏夫妇等带着坚强的信念,从台湾投奔大陆,为了追随国民党而加入抗日活动。炎炎的烈阳,钟洁车抹抹开,蒋碧玉望着他略显清瘦的脸,想伸手握他,可是没有。萧大大和她都怀孕了,检查他们的军官边翻看证件边思考着,周围闹呼吁的人多,可是五人都觉得空气意外的沉静。那军官眉一挑,沉沉地说;“谁知道是不是日谍,扣起来。”惠阳的海边,烈日里忽然下起了绵绵的太阳雨。
蒋碧玉认识钟浩东的时候才十六七岁,那时落是个少女护士,钟则因为用功过度而犯了轻微的神经质住院,他们常常在一起说话,那时的钟港东便有强烈的国家意识,他还说他是要革命的人,不能结婚,蒋碧玉总是听着他说,对他宏大的理想,浪漫的祖国意识,都存着模糊的尊敬。1927年,国共关系破裂,当时除了要对抗日致,中国的内战也如火似地延烧着,终于,钟下定决心要赴中国大陆。于是他问蒋碧玉:‘俄们这次去恐怕要吃苦,也许造性命都有牵连……”活泼天真的蒋碧玉其实心里早已有了执著,他坚定地要为国献力,她坚定地要跟他。
1941年,蒋碧玉和同行的萧太太为了继续艰苦的抗战,不得不忍痛将生下的孩子送走。1944年,蒋碧玉又怀孕,当时钟浩东只身前往更险恶的前方,在不能相守相顾的日子,她常读着他的家书,看他飞曳的字,相信着。
抗战胜利,钟浩东和蒋碧玉结束了五年的颠簸岁月回到台湾。钟浩东担任基隆中学校长,因为思想开明,尊重人权,倍受好评,蒋碧玉则在电台工作。1946年,第三个儿子出世,那是一段仅有的安定日子。次年“二.二八事件”爆发...
1948年,动员做乱时期临时条款公布,钟浩东在此之创立了《光明报》,又常与基隆中学的老师揭发贪官,批评不公平的贫富制度,终于被捕。当时国民政府担心“二.二八事件’重演,一切都是秘密进行,政治迫害的阴谋,形成了台湾这个美丽岛的白色恐怖。
青岛东路军法处,钟浩东被拷打得伤痕累累,却昂首坚定地走向刑场,曾经为国抗日的他,被冠上了共产思想的罪名,被判死刑,蒋碧玉望着铁栏外的他,眼泪直流,可是她知道,他们其实已是一生一世了。
蒋碧玉意外被释放,现年已80多岁高龄,目前因腺癌住院昏迷,拍戏时,工作人员曾多次探访她,说她依然天真纯善。
钟浩东临死前给妻蒋碧玉的信:
碧玉,
请不要惊骇,也不要悲伤。关于我们的生平,汝知道很多,我不想在这里说些什么。关于后事,切不可浪费金钱,可用最简单的方法了决一切。汝知道,在这里我没什么东西,一些用品,你带回去。
南部母亲,我已另有安排,我只希望汝给她通讯,多给她安慰。东儿的牙齿不好,恐怕是汝们传统的缺陷,需及早设法补救。民儿太可怜了,恐怕他还不认识我。
父亲,母亲,请都不必悲伤。诸位弟妹努力求进,以诸弟妹的聪明天资,必能有所成就。
我将永远敬爱汝,怀念汝,祝福汝。
浩东手书 十月初二深夜
爱情,也许就是这封只有几行朴素话语的信。
3.两段爱情故事
传统中的,现代都市的;战火纷飞时,灯红酒绿下。
两个男人都是死在枪下。一个死在政治斗争的枪下;一个死在黑道刺杀的枪口。
两个女人的爱。一个始终如一,生死与共;一个始乱终弃,随波逐流。
两段爱情故事。一个被拍成电影,传芳百世;一个被记进日记,转瞬即逝。
电影开始的歌声,是梁静拍关于蒋碧玉的电影的开始,是两段爱情的开始。电影结束同样的歌声,是蒋碧玉生命的结束,是两段故事的告一段落,可是梁静会结束她的那种我们眼里的荒淫的生活吗?爱情会在我们的心中熄灭吗?
★不言“爱”★
在日记里,梁静说,每年的忌日,她都会去看阿威;在电话中,梁静哭诉,阿威,我想你;在谷关和阿威疯狂的做爱;在以为怀上阿威的孩子时……
未婚时,与浩东同去大陆,参加抗战;在广州被误认定为日谍,要被执行枪决;回台湾后,在政治斗争中,浩东被判死刑;因癌症入院,向电影演员讲述她和浩东的故事……
在这么多的场面中,隐藏在内心的情感,昭然若揭,何需把“爱”说出口。《晃晃悠悠》“我”和“阿莱”,没有生生死死,没有割腕跳河,音乐声中分分合合,思念也只是烟明烟灭之间的。就凭表面上的那些文字,你真的以为“我”是无耻的吗?再想想《挪威的森林》。
只是,一掬长发剪掉了,几分钟的时间。在等待头发生长的过程,才体会到一点一滴累积的漫长,而结果时,早已花非花。
记得张艾嘉有首叫做《爱》的歌,只有四句话的旁白:“说到爱,应该说是说到每一种爱,都是很难解释的,都是没有对与错的。”
★ 谁偷了梁静的日记★
是谁偷了梁静的日记呢?是阿静的姐姐?或是阿威的兄弟?可能是陌生的什么人来索要钱财?也许真的就是未死的阿威?无论是谁,这段日记,勾起梁静对往日的回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忘记),对阿威的怀恋,对自己的责怪。在这样身不由己的社会,梁静过着她身不由己的生活,阿威死后,她并没有改变什么,也无力改变,按着从前的轨迹被迫行走,只能于日记,于空洞无声的电影,声泪俱下。可怜?可悲!
★女主角:伊能静★
记忆里的伊能静是我在上初中时,听她唱的《十九岁的最后一天》,还有像自白书一样的歌曲《我是猫》。知道她是庾澄庆(哈林)的女友,是台湾艺人里的才女,可以自己作词作曲,写过自传《为爱而生》。在我的印象里,伊能静是那种尖着嗓音歌唱,踮起脚尖走路的自怜自艾的小女子。
★导演:侯孝贤★
这个名字对喜欢电影的我来说已经是如雷贯耳,可是除了一部我没看下去满嘴说着我听不懂的上海话影影绰绰烟雾缭绕的麻将桌连字幕都看不清楚的影版《海上花》之外,我对他是一无所知。
★配音歌曲★
《上帝保佑》
词曲:窦唯
演唱:窦唯
《爱情研究院》
词曲:卜光
演唱:林强
《春风少年儿》
词曲:陈世杰 林强
演唱:林强
《查某人》
词曲:卜光
演唱:林强
《金包银》
词曲:蔡振南
演唱:蔡秋风
《像阮这样的命》
词:曾名宏
曲:江孝文
唱:柳育燕
我最爱影片中的两段音乐。一段是钟浩东他们去大陆参加抗战的路上,音乐响起,有点像郑钧《灰姑娘》前奏,好美呀!好似那群热血青年没有任何杂质的单纯的理想,忧伤,悠扬,深远,清静。另一段是结束时的那段音乐,钟浩东低沉的声音读那封信时的音乐。
谨以此片,献给钟浩东、蒋碧玉,以及,五O年代政治受难人。
记得以前和Eric说起阿尔帕西诺主演的《女人香》(又译《闻香识女人》)时,他说:是一部给男人看的电影,类似的还有布拉特彼德主演的《燃情岁月》(又译《秋日传奇》)。当时我极为不满,我很讨厌过分强调男女之间的区别,也许女权主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吧,呵……(玩笑了!)如果有些电影可以分成给男人看的,或是给女人看的,那我认为侯孝贤的这部《好男好女》是给女人看的,是给那些表面看似坚强快乐的女人一个暗自落泪的机会。
长长的黑夜里,你拉着我跑上过街天桥,你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唤:“宝贝儿……”一瞬间,有句话我差点冲口而出,但又立即忍住了,只是让自己紧紧地贴近你,不留一丝缝隙。 好男好女不言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