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90年代，中国电影文化体系的重新分化与整合，给不同文化话语的权力实践提供了“我行我素”的无限空间。同时，也为不同文化话语的整体合谋埋下了暧昧的伏笔。在日趋复杂的文化语境中，“新”军事电影《冲出亚马逊》忠实地实践着当前中国电影文化体系的“离合”态势：在“保守主义”的文化经验中，在消费“当下”的快感的诱引下，积极地为主流文化话语、大众文化话语、精英文化话语在消费意识形态基础上的对撞与合流提供“合法”的依据与支持。
1．主流文化话语的“叫板”与英雄的“复出”
从80年代末开始，随着“主旋律”电影概念的提出，传统意识形态的传播策略发生了变化。在强烈的动之以情的叙事中，高高在上的“英雄”被降到了一个平凡人生的故事之中，“英雄”被描写为同大众日常情绪效果直接衔接的经验“影像”，而意识形态功能则隐没在一片情绪化的视觉/心理中，成为某种大众生活的“消费”存在。
在《冲出亚马逊》中，业已成型的文化游戏规则并没有起到应有的“约束”效力。当第一位西方特种兵敲响雾钟退出后，凄厉的钟声和着波涛澎湃的空镜头，给每一位参训者以极大的心理冲击。随之，一个浅景深镜头中，前景握手互勉的王晖和胡小龙自信、刚毅，他们说：为了我们的国旗……而后景就是几近虚化的高高飘扬的国旗。这里，主流文化话语的权威标志适时出场，并以一种神圣的方式询唤着观众/大众的心理认同。在将军为女儿并中国特种兵举办的生日宴会上，卫星下载的画面中，庄严神圣的天安门、整齐威武的方阵、昂扬喜庆的音响，一组真实的画面资料直接简明地标示出中国的强大与不可侵犯，温情地传递着一种“自我欣赏”式的“国家主义”的情绪，最大程度地放纵着观影者的心理满足需求。而在生存训练中，当关在水笼中的胡小龙被带走进行“拷问”时，王晖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和我就是中国。至此，作为叙事主体的“平民”王晖和胡小龙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源”动力，在政治权威的帮助下，他们格外“诗意”地克服或训服了所有被编织进叙事中的现实矛盾，成了最后的“英雄”。而同时，意识形态的高潮也随之而来，深入人心。
但是，由于主流文化话语的公开“叫板”，“英雄”其实被迫走向后台，成了“伪英雄”，而意识形态则走向前台，成了“真英雄”。这样，叙事主体内在的人性困惑以及必然要面对的外在环境对人格的压力在影片中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主人公被先验地假定为既不受来自本性的个人利益驱动，也不受来自外界的困苦缠绕的“天生英雄”，人物形象最终因为缺乏立体性而成为一个平面化的“失语”的政治符号。
2．大众文化话语的消费性与策略错位
大众文化是市场经济的直接衍生物。它没有明确的意识形态倾向，没有自己一贯坚持的立场，惟一能对它进行支配的就是市场规律和利益原则。在电影中，大众文化通过“奇观化”策略，以舒缓、轻松、温情、性爱以及背景模糊的善恶之争等方式来进行文化编码，使观众/大众在观影中被一种不可抗拒的温情所抚慰。
在《冲出亚马逊》中，神秘绮丽的南美丛林、幽深险恶的亚马逊山谷、特种兵威武雄壮的造型、残酷几近虐待的训练场面和阴险恐怖的毒枭、紧张激烈的实战、孤胆英雄救美的传奇以及大量外国演员的参与、英文对白的使用共同构成了影片的大众文化编码图表。在某种意义上，这张文化图表恰当地为观众/大众的观影提供了消费、“把玩”的“资料”。大众/观众在获取一种信息（“国际猎人学校”及中国特种兵训练的“新闻”）的同时，更是个体在一段黑暗的时间/空间里完成的对于“影像”的消费过程，一种获取深层的有意味的视觉/心理满足：文化“交欢”与“偷窥”欲望。
然而，《冲出亚马逊》诸多商业化的努力因为始终与主旋律的定位密切联系而大打折扣。尽管最终娱乐性与政治性在对抗与碰撞中找到了最佳的“合谋”点：电影工业借助政治力量拓展市场空间，“主旋律”借助大众文化逻辑扩大传统意识形态的社会影响。然而，这种“合谋”却因为动机的功利性而变为“阴谋”而与电影本文的建构少有关联。在影片中，商业/类型电影与生俱来的个体宣泄、个体英雄、感官刺激以及自由叛逆等等温情的“挑逗”符码并不是一种自由的存在，而是不同程度地意识形态化了。比如只会开开小玩笑、只会失败的西方大兵的“意念化”形象。比如王晖、胡小龙忍辱负重的东方伦理性情造成的“零度”个性等等。因此，从另一个角度看，《冲出亚马逊》的视觉奇观化效果更多的是源于陌生的空间、陌生的事件以及陌生的西方特种兵的外在形象，而不是依赖于真正的具有个体宣泄疏导能力的人物形象的魅力来升华大众/观众的观影快感的。因此，虽然观众/大众在视觉上获取了相当程度的满足，但心理上却因为升华机制的缺失、意识形态的强制认同而大大受挫。
3．精英文化话语的受挫与主动退场
在中国特殊的多元文化发展格局中，三种的电影文化体系的组合更多地体现为主旋律电影与大众文化话语、市民理想的结合，大众电影与艺术电影的互渗。主流文化话语和精英文化话语，一方因其天然的政治维权倾向，一方因其内在本质的批判性和启蒙性，很难产生相互支持与沟通的欲望。
在《冲出亚马逊》中，精英文化话语所坚守的个性解放、人道关怀等美妙高雅的理想屡屡受挫，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影片中，“猎人学校”的训练残酷几近虐待。第一天，在实战演习时被射中的西方大兵以及王晖、胡小龙等五人因落在后面而被罚。对此，恼火的大兵们极为不满，他们冲着“鳄鱼”总教官大喊大叫，还要去国际法庭告他。但除了敲响雾钟退出和“不甘心”地接受处罚外，这次个体与集体的对撞并没有形成个性“表演”式的宣泄。在影片中，类似的段落里不断传来精英文化话语要求“解放”声音。然而，“学校”训练的终极目的否定了任何个体的爆发。在那里，个体与集体的关系只能是：一要服从，二要完全服从，三要绝对服从。因此，在传统意识形态划定的活动“场”中，精英文化话语的解放实践注定不会有理想的结局，最终只能成为一些“变态”的、破碎的、为吸引观众/大众眼球“点击率”服务的消费片断。
此外，影片让一个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人（“鳄鱼”教官）用细腻、温情的方式（给胡小龙送靴子）去表达对大兵的关怀，这无疑是生辉之笔。他俘获的不只是参训者的心，更是观影者的心。在这里，一丝丝“人道主义”关怀的暖流绵延铺开……后来，将军校长给女儿过生日，同时又出乎意料地给中国特种兵过“生日”。这个段落是对“送靴子”事件的一个升华。“学校”虽然表面纪律严明、训练残酷，但深处却蕴含着浓浓的、默默的“人文关怀”。在类似这样的段落中，精英文化话语的实践似乎取得了“在场”效果。然而，事情的真相是，“学校”对王晖和胡小龙的“待遇”是对胜利者的褒奖，是对实力的认可，而纯粹的精英文化所尊崇的“人道”理想并没有“张扬”的空间。而且，一些段落的设置在某种程度上与影片主题的深化、人物性格的充分发展关联不大，带有为了“关怀”而设置“关怀”的嫌疑，尽管精英文化话语的实践最终获得承认，但却因为游离于影片之外而失去意义。
《冲出亚马逊》：失语的文化游戏
2004-01-17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njyaoxy
2004-01-17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njyao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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