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没有去过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甚至对于世界尽头这一说法也抱有疑惑,据说那里是南美洲南面最后一个灯塔,再过去就是南极。《春光乍泄》虽然在阿根廷拍摄,却是一部地道的香港电影,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部香港电影。王家卫这次玩起了九七,我是一个有九七情节的人,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若干微妙情节的人,提起九七这样的字眼,我就莫名其妙的兴奋(类似于申奥成功电视上北京人的兴奋)。到今天我还清楚记得许多年前九七香港回归那个晚上,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和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开着我那台破旧古老的电视机,似懂非懂的趴在窗台上摇晃着身体,窗户外面就是街道,对面是一所学校和一排居民楼房,我就那么专注的望着对面学校的门卫室,似乎那里面也有一台和我一模一样的古老的电视机,电视机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我能清楚的听到和我的电视机发出的一样的声音,那个让所有中国人都为之激动的声音。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我还什么都不懂,但是九七年的那个夜晚,就这样,被诗意化了。 一九九七年,我还沉迷于香港滥片中,充其量知道一个周星驰,二零零二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我和一个男孩裹着汗水反复看了这个电影。到现在那张碟还躺在我的抽屉里,但是那个说要陪我去到世界尽头的人已经消失。黎耀辉终于去了大瀑布,“我终于来到瀑布,我突然想起何宝荣,我觉得好难过,我始终认为站在这儿的应该是一对。”
这实在是让人感动。
一九九七年,许多香港人在思考着香港经济的问题,黎耀辉与何宝荣从阿根廷地摊上买回一盏旧台灯,决心一起去寻找那让人怦然心动的瀑布。一九九七年,许多香港人议论着是不是应该移民,在阿根廷的一家小旅馆里,躺在床上的张国荣对梁朝伟说:“黎耀辉,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我始终相信有一些爱和绝望的力量是一样的,从香港到阿根廷,在哪里,都一样,都是无能的力量。就好象电影中的台词“寂寞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一样。”
王家卫同样是惯用的大量定格、慢镜来表情达意,最有表现力的应该是梁为张点烟的那场戏,张就着梁的手用他手上的烟缓慢的点燃自己的烟。慢到你以为他要点燃感情中希望的火光。另外电影的色调也相当怡人,尤其是在小巷踢球那幕,镜头突然转为黑白,梁一个人落寞的在镜头前抽烟,所有的爱和回忆凝固在镜头前,陷入黑白的绝望之中。
我个人非常喜欢《春光乍泄》的配乐。默片时代的电影最初只是一种娱乐大众的杂耍,有声电影带来了新的审美情趣以及视听的平衡,使单调的视听艺术升华为视听复合的艺术。《春光乍泄》的配乐无疑是恰倒好处地配合了电影叙事,成为电影抒情的重要符号。
同样作为同性恋题材影片,后来的《蓝宇》所起的作用仅仅是借用”同性恋“这一噱头捧红了两个偶像与演技掺杂在一起的男演员,最大的败笔在于情节平铺直叙,台词生硬。相比演员上,《春光乍泄》里的张国荣,我始终觉得他就是《阿飞正传》中那只没有脚的鸟,他是那种极少的神经质男演员。他演戏“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一个人在哭”。
最后梁朝伟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回到地球的另一面,在台北,他明白了小张可以到处漂泊的原因——“他知道自己有处地方让他回去。”梁朝伟乘火车急速穿越光怪陆离的城市,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越来越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