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因为**老师的关系,得以去嘉禾影院参加了贾樟柯《世界》的首映式。衣香鬓影,红男绿女,高脚杯里的葡萄酒,精致滑腻的花色蛋糕,贾樟柯不过是角落里那个不符合在 场所有香艳女性择偶标准的小个头男子。他一副沉静的面容,显然知道这风光的一切不都 是折服于他的才情而有。闪光灯闪了好一阵子后,簇拥的记者和弥散着香水味的小礼服们 都流向放映厅,首映式和电影的反差就像电影所表现的,舞蹈演员台前台后的反差;就像 任何一个年代高级妓女人前人后的反差一样。在北京逛过一个服装市场,卖的摊主都知道 这些衣服在第一个讨价还夹的回合就会被喊到五六十,但每次还是开价五六百。我总是奇怪于他们心知肚明却又装模作样。就好像谁都知道这世界根本不是酒会那样光鲜耀眼,明星的风光就是来骗骗想当明星的青春期少年,却谁都不去揭穿。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装 模作样,穿着昂贵的小礼服看贾樟柯电影里的小人物,落幕亮灯之后挑起染着蔻彩的指尖 理理发梢衣角,照旧仪态万方地走出去,假装自己不是同样辛酸的小人物。 贾樟柯,一切沉到浮光流彩的水面下去记录真实的导演,做的都是《皇帝的新衣》里小孩 子的工作。
电影结束后导演和演员再次上台,回答大家的提问。
那一刻,脑子里有了这部电影,看着这个个头小小但是有一股不大不小力量的人,仿佛觉 得眼前的界像个桔子,桔子皮,终于被他剥开了,我看到了桔子皮下另一个真实又奇幻 的世界。台上只有贾樟柯一行是以一贯之的模样,其他人,装腔作势的主持人,总是被我 们忽视、只代表一种功能的服务员和保安,此刻都被剥掉了他们身上的桔子皮,他们是人 ,这个人,那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一个辛酸奔波突围挣扎的世界。在功能化角色 化的时代,还有人保持着人性的,不被社会化的目光,让我万般钦羡。我和社会,在争夺 着我自己,并且我随时准备着放弃所有权。
有人提问贾樟柯是不是带有记录历史的目的。他回答他很重视在他所经历的历史巨变中记 录个人,从而记录历史。他说文化大革命时期,我们只留下了官方记录,几乎没有个人感 知和命运的影像表达留存。因此,我们在面对现世迷茫,向上探寻人的心灵和命运以求参 考、解答、共鸣和慰藉的路途中,遭遇了断层。(我的理解)。而人类的历史,应该是一条不断的河流。
电影结尾的鸣谢字幕上,北京大学##研究所 **,列于其上。有同学站起来提问,先说:“我是**老师的学生。”底下有人窃问:“**是谁?”旁边人答:“大概是贾樟柯的老婆吧 。”
哦,这错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