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电影手册》评论选译:四部电影中的中国电影状态
2004-08-08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Olivier JOYARD

每月《电影手册》评论选译:

中国:第二次分化

翻译:大旗虎皮
 
  没有像《花样年华》做到的那样令人印象深刻,已经三年了,在领袖的缺席下(侯孝贤、王家卫、蔡明亮、杨德昌和贾樟柯),中国电影(包括台湾)在戛纳“导演双周”单元里树立起一个有趣的空心肖像,四部电影为形式惶乱紧张的10年做了一次总结,这场回归的平静被作者群的第二次分划所简单替代了(或曰:简化了-译者注),被在年长者们或轻或重的影响下的(年轻)电影人构建起来。

  聪明的趋势:《一一》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模式

  唯一真正令人失望的是林正盛,这个台湾人,这个有着辉煌的青年时代的作者到达了一个规定的期限,正尝试向成年的过渡。就像在几年前那部较差的《爱你爱我》里面表现的那样,他曾看过并仰慕同胞杨德昌的《一一》,他本可以(或曰:不应该-译者注)不这样,《鲁滨逊漂流记》虚弱的地基一点也没能支撑起他交响乐般广阔的模式:40天的危机,外在的愿望,人类报道的基本人工化。从位置上看,就是一个在超现代办公室,高级宾馆房间和液晶电脑屏幕之间的一个“超画短剧”(saynetes surcadrees)的续集。杨德昌那种传统而幽雅的透明度被彻底变成毛骨悚然的矫揉造作的顶点。

  娄烨的巴洛克式的尝试,基本上也是失败,但也是最令人感兴趣的。此人在2000年以《苏州河》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部美丽的希区柯克《Vertigo》的亚洲版。他的《紫蝴蝶》是发生在抗日战争期间的一个明确的古装悲剧,发生在30年代的上海,我们可以猜想这是一个张艺谋的替代品,人们曾领教过一个披挂着雨丝、掺了一半大麻的香烟、慢镜头和漂亮脸孔的电影(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译者注),直接出自《阿飞正传》──王家卫第一部仿古(retro)代表作。或说是一部在最后的“电影节电影”,混合了宏大主题和漂亮脸蛋(《卧虎藏龙》中的章子怡)的综合物,和一个对正处风头的现代性问题的带着甜味的占有。电影的混乱同样要承担限制的代价,《紫蝴蝶》缺乏一个创伤深度,那些被看作刺杀的平庸的谋杀情节与故事不适合建构。

  震撼的趋势:地下状态

  在偏远的土地上,一些痛苦曾被遗忘。和一个被迫害的带着重新发现的当代世界的看点的电影。流亡美国的的申请人(在王小帅的《二弟》中)和一场无名末日灾难的幸存者(在余力为的《明日天涯》中)占有了银屏。在王小帅(《十七岁单车》的作者)这里,侯孝贤的影子不是一个麻痹的模式,而更像是一个拐杖,就像为一个最低的美学可靠性的保险,最后那些固定的同时也是空旷的和很多人居住的长镜头,描绘了一个身体被长期冰冻的国家的画像:在他们特定存在与权利想交予给他们的存在之间,在他们的欲望和他们的限制之间。

  与娄烨的《紫蝴蝶》相反,它是在没有官方许可的情况下被拍摄的。余力为也是这种情况,他在大同警察的“保护”下搭起他的DV摄影机,一个当代中国象征性的城市,在那里,国家最古老的佛教风景伴随着悲凉的工业荒地。是余力为曾为之掌镜并且也是他好朋友的贾樟柯,向他推荐这座城市,并且在去年以这座城市的《任逍遥》参赛于戛纳。《明日天涯》没能达到他“假表兄”(指《任逍遥》入选“竞赛单元”而《明日天涯》却没有-译者注)的水平。这不是一个问题:余力为的个性来的更远,来自《Alphaville》的戈达尔,来自70年代的浪漫摇滚主义,来自世界的敏锐观察,好比余力为用重新采用的惊悚的纪录片风格来录制一处“难土”(terre de catastrophes)。

  这部影片表明,如同《二弟》所表现的更现实主义的风格,中国故事中最重要的人物正在变成“地下者”(le clandestin):或在遭受混乱的国家的倾塌中漂泊,为了逃离集权政治(《明日天涯》),或梦想着另一个地方他值得冒全部的风险(《二弟》),或无论何时、无论在什么条件下都拍摄电影,当然,这很明显……

  译后小记:这篇文章发表于戛纳电影节之后,不是很长,也不算很用心,算是一个中国电影小结性文章,作者是《电影手册》编辑部主任,中国电影专家。《电影手册》一直关注中国电影的动向,并且一直试图以他们的评论来引导和改变国际影评界对中国电影的印象和评价方式。从2000年后,《电影手册》开始重视中国的“地下电影”或处于“地下状态”的电影:《鬼子来了》,《站台》,《任逍遥》,《安阳婴儿》都有报道。这篇稿文章虽然不长,但是说明了《电影手册》为核心的法国左翼电影阵地已经对“电影节电影”丧失了兴趣,而对目前与意识形态相对疏离的“地下电影”抱有希望。

《电影手册》2003年6月,第580期,第51页至第52页

2003年8月,译于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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