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与打盹的问题
2004-02-03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朝北
    阿巴斯说,他喜欢的纪录片是能够让人睡着的那种。阿巴斯的片子我曾很努力地找过,但是总是没有机缘邂逅到。因此,我也就无法知道我在看《樱桃树下的情人》和《小鞋子》会不会睡着,或者是会睡去醒来几次,抑或是压根就不想睡,越看越精神。

  对艺术我一直是持崇敬态度的,即使片子将我催眠得睡去,但是当我醒来之后,我仍会灌自己一杯咖啡继续接受艺术熏陶。在评论电影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右派:温和而且保守。如果看不明白或者看着看着不知觉中眯上了眼睛,我只会为自己感官的愚钝、思想的浅薄而作自我检讨。

  包容的世界的好处就是你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巧克力,在各种影像中我也撞上了有趣的同时防止我打盹的片子和导演,而张以庆该是其一。在谈到阿巴斯时,张以庆说他不喜欢阿巴斯的东西,张以庆坚持着“先好看再深刻”的原则。《舟舟的世界》、《英和白》以及《幼儿园》都有着抑制睡眠、引起观者警醒或思考的东西。比如《舟舟的世界》里充满着稚趣的舟舟在挥舞指挥棒时的专注,比如《英和白》中人和动物之间的相处和依赖,比如《幼儿园》描述的童真以及在童真之外的追问,在充满了意趣的同时都适当地留有思考的空间。最明显的是《幼儿园》引发了阵阵笑声,笑是因为有趣,有趣而生笑则是因为共鸣。

  当然单纯有趣的纪录片肯定是不成功的,纪录片在有趣之外必须承载思想。对现实的尊重和责任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是纪录片的良心。吕新雨在《纪录中国》就说过:“如果我们把纪录片当作故事片一样理解,只看他的情节,就有可能丧失掉纪录片的独立意义,丧失掉对纪录片与现实关系的反省和批判”。纪录片的内核应该是对生活真相的敏锐、勇敢的探索和质疑,是对世界真诚的思考和追问。张以庆在《幼儿园》中以细节中泄露着自己的情绪和情感,以影像的张力来表达自己对童年的重新关照,他发现幼儿园就是社会本身,而并非如成人追忆时的美好想象。他认为在这个对恨特别自觉,对爱特别茫然的社会里,当我们弯下腰审视孩子的同时也应该审视我们自己。

  纪录片应该和文学是相似的,他们都以思想为支撑,只不过文学以文字为载体,纪录片则依附于影像。很多人都喜欢在睡觉前读上几页小说或者散文,我不知道是否为了催眠,我的理解是因为有趣——能够在睡觉之前会意一笑,并且将笑留至明日,以作清晨美好的开端。艺术应该是亲切和蔼的,就像观世音的招牌微笑和上帝可亲的手,并不怎么设起高槛拒人千里。好的纪录片或者说我喜欢的纪录片,应该是有着有趣的面孔,有着对社会真诚思考的人生态度,而不是催眠。纪录片作者与观者的不合作,最后只能是艺术的悲剧,因为文艺复兴也并不拒绝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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