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推荐大家千万不要看碟,因为碟的质量很差,而且字幕很小,因为片中有大量山西方言和俄语,字幕小而不清晰,根本没法看懂意思。去戏院看,也是大家支持贾樟柯的首要方式。假如去戏院看的,建议看数码版,因为效果比胶片版好很多。下面是看完两天之内写的两段几乎是对立的文字,但都跟《世界》有关。 《世界》的焦虑
贾樟柯坚持的作者电影之路,在《世界》里继续得到延伸,完全不受任何一方(主流或票房)的限制,第六代和第六代之后,也只有娄晔一个人在作者电影里孤军奋战了,现在他的战壕里多了一个战友,而且这个战友是当代中国电影导演中最具有洞察力和敏感度的一个。
《世界》可能是中国通过审查的电影中,对当代中国的灰色地带描写得最彻底的一部,或者说,我从未在中国电影院的银幕上,看到那么多关于对立世界的焦虑。这种焦虑不来自片中的人物,而来自贾樟柯本身。
世界可以有很多个两种,真和假、好和坏、富和穷、脏或洁、舞台和现实,但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在影片中甚至根本看不到,大部分的时间里,片中人包括观众都搞不清楚,究竟自己在哪个位置上。片中人既不需要观众同情,也不需要相互安慰,他们仅仅在生活,跟我们一样,空洞地,或者没什么目的的。除了导演在关心他们之外,他们彼此都无法进入对方的世界,即使是交出了自己觉得最宝贵的东西,比如贞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贞操,贾樟柯当然也有,所以他偶尔也成为自己笔下的人物。在两极世界里摆荡,他顾影自怜的姿态不仅出现在赵涛——这位脸上拥有着一种微妙忧伤表情的女演员身上,而且也同时出现在了想要拼命往上爬的成太生身上。他可以是视贞操如珍宝的女孩,他也可以是冷漠的成太生,而这一切,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目前生活、创作状态的一种顾虑?
所以他在这部首次浮出水面的电影里一面跟自己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一面又要对自己讲:咱们结婚吧。而他又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过去,所以我们看到了一个几乎放弃叙事的作品,一小串一小串的片段链接是亦步亦趋的思考,也彷佛是他内心的焦虑体现,而并非剧中人的生活,当电影结束的时候,一个真相不清的煤气中毒事件(应该不是自杀)彷佛可以暂时解决对未来的不安,所以他自问说:我(们)死了吗?当然,他还相信自己,所以肯定地应了句:这才刚刚开始。
艺术电影“俗套”
有好心的媒体看了片子之后想问,假如民工看了这个片子,会怎么想?看到这个讨论题目之后,我的回答是:假如真的民工看了,也就看了,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假如有结果,也跟上海民谣节里看演出的民工一样,他们看了,也照样沉默,然后被发帖子的文艺中青年大肆书写,抒的却是自己的情。
假如电影真的要如此功能性,不如直接学习巴赞,抱着拷贝去工地上放,真正带给民工兄弟一些真实的东西,而并非仅仅是邀请民工来看看,然后做做访问,跟那个什么“与民工共舞”的艺术作品一样。
看完《世界》,有个比较实际的问题,是看这个片子的时候发现的:艺术电影的俗套。我不知道用俗套这个词是否合适,因为对这个词非常困惑,这是否由于自己的审美疲劳造成,还是因为艺术电影也确实是有俗套的。
说起商业片的俗套,我们以往的经验都是一脸不屑,比如阿特曼的《幕后玩家》威利斯在最后一刻安全赶到,然后罗伯兹说你怎么迟到了,威利斯说交通堵塞。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玩笑,俗套。但艺术电影看久了,是否也会发现俗套。在我暂时找不到别的词语替代的情况下,先允许我用俗套这个词。
比如我看到那个捡破烂的老头走到镜头中间,然后脸对着镜头,背景是伪造的艾菲尔铁塔,我就对自己说:要出片名了。果然打出了《世界》。而且这个镜头还在网上被好多网友说:深刻。比如我看到三明出场了,我当然很惊喜,因为看到了《站台》里的老朋友,但他出来是给舅舅签字的,我看到三明面无表情的脸,我就知道他的出现是来煽情的。果然这个段落被有个评论者誉为“本片最让人感动的画面”。赵涛和二姑娘在工地上对话,飞机飞过(电脑做的?),我知道他们将要开始围绕飞机对出一句发人深思的话了,真的说了出来。另外,那个《东京物语》,大概是专门为托尼.雷恩(也是本片的英文字幕翻译者)这种亚洲电影专家准备的。等等
我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影片的问题,会让我在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有这么多的商业片法则的联想。极度困惑中......
当然,这并不表示《世界》不值得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