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不认为天才在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就随身携带着光芒，而且他们在日后暴露出来的才情也不是时刻都锋利无比，比如牛顿，当他坐在树下的时候，谁敢保证他没有想要吃树上的苹果，而仅仅是在思索脚下那充满奥妙的世界？有趣的是法国著名电影史学家萨杜尔就曾以砸到牛顿头上的苹果来比喻梅里爱的一次绝妙的灵感降临。关于这件事情，我们留在讨论梅里爱电影的时候再谈，先来说说这个魔术师和卢米埃尔之间的事情。
当梅里爱偷偷地请求卢米埃尔们的父亲转让一台“活动电影机”给他时，这个精明的老头断然拒绝了他，并且虚情假意地奉劝梅里爱，说这玩意不会红火多久。但是梅里爱已经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况且他当时已有万贯家产，据说光是他老婆带来的嫁妆就有五万金法郎那么多。在兴趣和资本的双重驱动下，梅里爱终究还是搞到了他想要的设备，放映机来自伦敦的一位光学家那里，胶卷则是从柯达公司购买的。
当这一大堆东西摆在梅里爱的面前时，他肯定掩饰不住喜色，但却没有任何的独到的技术来摆弄它们。他最初拍摄的那些影片，简直就象是卢米埃尔影片的拷贝，不仅题材和情节雷同，连题目都是一样的，如《玩纸牌》、《火车进站》、《街头风光》等等。卢米埃尔看到他的一个观众这么做，真是怒发冲冠又束手无策，只好连声咒骂，一直到死都对梅里爱的“剽窃”耿耿于怀。一旦到了资料缺失的时候，我总是无法按捺自己蠢蠢欲动的想象。我不太相信梅里爱笨蛋到连一部电影的名字都想不出的地步，虽然他可能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超越卢米埃尔，我指的是在技术和艺术两方面。我觉得梅里爱的这种极端明显的雷同倒像是一种报复，是那个老卢米埃尔，安东尼．卢米埃尔不肯卖“活动电影机”给他，还花言巧语地安慰他，所以他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模仿。为什么不可能呢？当年的爱迪生拒绝公布他的研究成果时，一个堂皇的理由就是“那无异于杀死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
我只是在私人书写的时候，这么天真地想象这些照看幼年电影的人物。从梅里爱的大部分作品来看，都没有证据显示出他是一个狭隘的人，否则，当灵感来临的时候，他也只会懵懂无知，不会像当年牛顿遇到苹果那样恍然大悟。
1896年，梅里爱在他的影片发现了一个秘密。在那部从巴黎歌剧院拍来的影片中，一辆公共马车突然变成了拉灵柩的车。梅里爱找了原因：在拍摄的时候摄影机发生故障，等到修复之后，在镜头对准的地方，已经被拍摄的公共马车的位置上，正好出现了这辆运载灵柩的车。胶片继续转动，就出现了放映时梅里爱所看到的情景。
这个微妙的秘密只是魔术师梅里爱的好奇心追求的结果，对于电影来说，却完全可以称得上伟大的发现。电影特技从此浮出了历史的地表。摄影机在梅里爱的手中回到了工具的位置，像他当年在罗培·乌坦剧院的舞台上使用多年的那块黑布。一切幻象和秘密都可以在其下诞生。
这个从电影到魔术的联想让梅里爱无比兴奋。让一切不可能的都成为可能，对于梅里爱里说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他不在满足于抱着摄影机站到街头去寻找美景和美女，像一个蹩脚的画家抱着木板立在某个山头写生。梅里爱起草了文书向他曾经模仿的卢米埃尔宣战，声称他要拍摄世俗生活的梦中情人，那些艺术舞台上华丽得让人迷乱的东西，或者是奇妙的幻境，比如他突然让你看到某个人飞到了月球上，被人暴扁了一顿又跑回来了。
他第一次将自己的魔术通过银幕展现出来的影片是《贵妇失踪》。梅里爱用的是“停机再拍”的方法。一个女人坐在花园墙上的布景前，摄影机停止，女人离开，然后重新开机。用这种手法拍摄的影片，在放映时就造成了魔幻的效果，观众们看到椅子上的女人不见了，却不知道她是如何离开的，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这些笨拙的奇思妙想构成了早期电影的特技。事实上，卢米埃尔和他的摄影师们也曾做过类似的尝试，只不过不是在拍摄的时候，而是在放映的时候。1896年1月，他们曾在“大咖啡馆”将影片《拆墙》倒过来放映，使得那堵被拆毁的墙又逐渐回复模样。在1980年代的中国乡下，我在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前看到一道瀑布的水往上流的时候，依然惊讶得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
梅里爱迷恋上这种把戏之后，就花了好几万法郎建了一个摄影场，从此躲在里面鼓捣他的摄影机，再也不想出来了。这是1897年发生的事，在这一年里，梅里爱还得到了一本非常奇妙的书，霍布金斯的《魔术》。这本记录了幻术和照相特技的教材成了梅里爱的圣经，他将里面的种种技法都想方设法运用到电影中来，比如“二次暴光”与“合成照相”等。乔治．萨杜尔在《法国电影》中说，梅里爱“将电影引向壮观的戏剧道路，第一个拍摄了有华丽服装和涪大场面的戏剧、重现的历史以及悲剧、喜剧、歌剧等等”。这是他的成就，却也是他的囹圄，在梅里爱此后的电影生涯中，对于戏剧模范的遵守成了他再难以逾越的障碍。
《月球旅行记》是梅里爱电影创作的顶峰作品。影片是根据凡尔纳和威尔斯的两部科幻小说改编的。一群天文学家乘坐一枚炮弹去月球上旅行，见到了那个陌生星球上的奇异景观。月球人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将他们驱逐出境，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又坐着炮弹返回地球。梅里爱用石膏做了一个月亮，并用移动摄影的手法将其拍摄下来。他在影片中同时还使用了诸如迭印等技巧。这部构思和影象都十分奇特的影片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仅在法国一地就收回了成本，在美国卖出去数百张拷贝，其中还不包括伟大的发明家爱迪生一分钱都没有付的翻印片。《月球旅行记》开创了梅里爱的黄金时代。同时期还有两部类似的优秀作品，《仙女国》和《太空旅行记》。
梅里爱还是不可避免的黯淡下去了。他将电影从现实的土地上托起，却又给它套上了戏剧的窠臼。他甚至让演员们在镜头面前也要象在舞台上一样，对着假想的观众鞠躬致意。不过即使如此，依然不能抹去他对电影艺术的贡献，当我们将各种电影技术的创造够归功于格里菲斯时，这个现代电影之父却说，“我的一切应当归功于梅里爱”。
从地上逃走的乐趣——梅里爱和他的电影
2004-01-04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郝岩冰
2004-01-04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郝岩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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