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肃地谈论艺术时将商业忘掉,是一种礼貌的做法,但却不是诚实的。对于电影艺术来说,这种回避甚至是不可能的。电影创作者们不可能一个人在书桌前铺开自己的想象,然后印刷成文字出卖,也不可能在画板上用颜色涂抹出另一片天空和大地,然后挂在某一间房子的墙壁上。它甚至不能在作坊里诞生,而需要灵感与大地的交相辉映。当然,更重要的还有钱。在电影的童年时代,它只不过是制作者们用来赚钱的工具而已,就象马戏团里的小孩子一样,她在幕后每一天的唱念坐打和她在台上每一次的啼笑顾盼,都只是为了主人赢利的目的。没有人愿意将电影看成艺术,象绘画中圣母慈祥的脸,或者音乐中流动的上帝灵光。更可怕的是,到了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时,人们认为电影已经开始走向灭亡了,而它还稚气未脱。
促成这种悲观态度的是电影题材和手法的陈旧。萨杜尔在他的著作中说,“模仿的风尚加深了观众对于影片的厌倦。他们对那些把乳母、跛子以及宪兵混杂在一起的追逐片,对于那些表现伯爵夫人结婚、丢失孩子、投河自杀、被满脸胡子的萨瓦人救起、十八年后又从衣服的标记上认出自己的女儿诸如此类闹剧,已不感兴趣了。”对于电影制作者来说太过简单的轻车熟路变成了观众眼前的陈词滥调。想象力的枯竭造成了银幕上单调的故事以及讲故事的拙劣手法。
法国电影开始向文学寻求帮助。
1908年,“艺术电影公司”成立,老板是拉菲特兄弟。拉菲特兄弟企图以文学作品中的艺术之光重新照亮银幕。他邀请了当时法国的一大批作家来为自己提供剧本,寻找最优秀的布景工程师来搭建布景,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们也加入到艺术电影公司的制作队伍中。拉菲特兄弟还注意到了演员,他改变了由无名演员拍摄影片的传统,雇佣了众多法兰西喜剧院的著名演员来扮演角色。
艺术电影公司最为著名的制作,也是该公司的第一部影片,《吉斯公爵被刺》。影片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在放映休息的间歇,查尔·百代从夏拉斯影院的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跑去夸奖拉菲特,并且收购了该公司影片的专映权。后来的格里菲斯和卡尔·德莱叶也对该影片褒奖有加。从这一个案来看,文学似乎成功地挽救了电影,并且给了它以前所未有的活力。意大利、丹麦、英国和美国都先后开始学习这部影片的制作方法。“艺术电影运动”开始波及全世界。
或者是由于《吉斯公爵被刺》所取得成功太大了,在这部影片的激励下,文学作品对电影的重要性被夸张地提高。在百代公司组织的“作家和文艺家电影协会”中,号称有三百个著名作家鼎力支持。大量的文学作品被搬演到银幕上,其中的《悲惨世界》被拍摄成放映时间长达五小时的影片,制作成本高达二十万法郎。在这一时期的电影作品目录中,我发现了众多熟悉的小说或戏剧题目:大仲马的《科西嘉兄弟》、维克多·雨果的《海上劳工》、朱尔·桑陀的《塞格利埃家的小姐》、左拉的《土地》和《小酒店》、都德的《阿莱城的姑娘》和《小东西》……
“艺术电影运动”将电影从市场上的杂耍中拯救出来,第一次给她戴上了艺术的桂冠,但是却将她嫁给了文学艺术,或者是戏剧艺术。这一时期的著名导演安德烈·安托瓦还借用了左拉在《戏剧中的自然主义》中所提出的概念,倡导所谓“自由戏剧”,并且固执地将这一理论运用到电影拍摄中。百代旗下的皮埃尔.德库勒塞则拍摄了很多神话剧,另一位导演卡普拉尼则专门拍摄戏剧题材的影片。其他的导演如齐卡、卡米尔·德·莫尔隆也和他们的同伴一样如出一辙,在传统戏剧中发现电影的资源。
我们并不能完全地指责这样的倾向,因为在今天的银幕上,我们依然看到很多由小说或戏剧改编而来的影片,那些故事和人物仍然在黑夜中闪现出文字里所没有的光彩,他们和他们的事,让我们愤怒,感伤,同情,或者惭愧。在上个世纪初期的这场艺术电影运动中,这些电影人对文学的热爱更带有朴素的情感,他们对艺术的热爱比起影片来更让人感动,虽然他们的美学观念还停留在旧日的阴影中,虽然他们不曾发明电脑来制作特技。
如果暂且搁开电影制作技术不论,艺术电影运动所带来的启发仍然足以用巨大来形容。比如选择著名的演员来拍摄影片,开启了好莱坞明星制的先河,比如对报章连载小说的改编,启发了后来拍摄影片续集的做法……就如同我们今天不能忘却卓别林一样,卓别林也不肯忘却林戴——在艺术电影运动中成就了自己的明星。
吉斯公爵被刺及其后——20世纪初的法国艺术电影运动
2004-07-06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郝岩冰
2004-07-06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郝岩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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