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开始,是一辆火车穿过隧道。前面一点光明,越来越大。
穿过隧道的火车,是电影中反复出现的意象。
这部电影,在时间上采取了严格的倒叙。
而我觉得,这一点,是它的魅力的最大来源之一。
这一独特的讲述方式。
《郊游》
1999年 春
在铁路立交桥下面,我们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地上。
小溪边,一群人在跳着舞。
中年男子径直走过去,参加进来。
他们认出他来,叫出他的名字,金永浩。
由他们的谈话中,我们知道这是一个叫作“蜂友会”的组织,二十年后的再次聚会。
这个男人唱起了歌
我该怎么办呢,
你突然离开的话。
我该怎么办呢,
没有你的人生。
唱到后来,只能用凄厉来形容,这个癫狂的男人,跑到河中。
他跑上铁轨,对着迎面开来的火车,嘶吼: 我想回去!
一张脸的特写,张着嘴。
(铁轨,优美的音乐。)
《照相机》
三天前 1999年春
“因工厂的宿舍像蜂窝一样,所以叫蜂友会。
“蜂友会20年来第一次聚会,就在20年前去郊游过的地方。 ”
从车中的收音机中传出这个通知。
……
……
OK,在这个故事的叙述上,我遇到一些问题。
Anyway,在这一天,他非常不幸。
当然,不幸,并不是因为今天,不过今天他的“苦杯”溢了出来,展现在我们面前。
他买了一只枪,之后,在路边买了一瓶水,却称没有零钱。
拿着枪,他先把枪塞入口中,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他开枪射杀了他的生意伙伴,称其骗光了他的钱。
之后他挣脱开对他怀疑的警察,丢下了车。
在深夜,他跑到一户人家敲门,由一些迹象,我们猜想这个房子中有他的前妻和女儿,虽然男主人已经不是他。
总之,这是悲惨的一天。
然而这多事的一天并未结束,他回到自己的住处——这完全是一个窝棚——发现有个陌生人在等他,他以为自己的“事”犯了。
掏出枪指着这个陌生人。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说出一个女人的名字,问金永浩记不记得。
金永浩先是一脸茫然,后来想起,这个女人,是他二十年前的恋人。
而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他告诉金永浩,说她马上要死了,而临死之前,向她丈夫要求,见金永浩一面。
于是这个落魄的男人,在他最落魄的一天,突然得到了二十年前恋人的消息。 在路上,他穿上以前恋人的丈夫为他买的一套西装,——顺便,还买了一罐薄荷糖——去看以前恋人的最后一面。
赶到医院,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金永浩对着已没有意识的顺任,径自说着话,掏出薄荷糖,你还记得吗,我在军队时,你给我送过这个吧,每写一封信,就放进一粒,我把那些保存到现在呢,说实话,因为这个还给老兵们修理了一顿,(他掏出一粒)你看,和以前一模一样吧。
从病房出来,金永浩的一只脚像是受了伤,而这之前毫无交代,完全是突然出现的一个现象。
我特意把这一点提出来,是要说明,这部电影的结构是多么奇妙,多么严谨,以上详细叙述他对初恋情人所说的话,也是一样的用意。
因为这些,在之后的情节中没有一点是没有下文的,全都有照应。
然而所谓之后,值得是我们看到的顺序,而对影片讲述的故事来说,全是“之前”,因为这是一个严格倒叙的电影。
顺任的丈夫追出来,给他一个照相机,说是顺任在之前,要他转交的,说本是他的东西。金永浩将照相机卖了,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坐在路旁,看着从照相机中提出的底片,看着旧日的影像,旧日的时光,痛哭起来。
(铁轨,优美的音乐。)
《人生是美丽的》
1994年 夏
意气风发,那时的他。
他开了一家公司,志得意满,是一个狡猾的商人。
刚刚跑去捉妻子的奸,马上我们发现他和他的“小秘”有一腿。
他的妻子生活在他的淫威之下,快到崩溃的地步,时时祈祷(她的这个特点在电影后面,然而是故事之前,我们还会看到)。
一个饭前祈祷可以无限延续下去,知道泣不成声。
在和小秘吃饭时,金永浩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对他说 “人生是美丽的,是吧。”
(铁轨,优美的音乐。)
《告白》
1987年 春
这时他的妻子刚怀孕,1994年的憎恨和同床异梦,现在还是如胶似漆,两情相悦。
即使这样,我们觉得,他并不爱他的妻子。
收音机播放着: “自从全斗焕总统发表护宪谈话以来,抗议游行行动持续了几天,今天全国20所大学,3700名学生,开展了激烈的游行示威……”
他的职业那时是一个警察,一个残忍的警察,我们发现了“人生是美丽的”出处。
在1994年他在饭馆遇到的那个人,曾被他抓过,被他打得死去活来。
金永浩翻着他的日记,上面写着:人生是美丽的。而写这句话的人,正哭得像个小孩,或曰,哭得像个傻子。
在1987年,我们发现,他已有了1994的性格,乖戾、暴力,难以捉摸,让人畏惧。
根据“美丽人生”先生的口供,他出差去抓人。
同事问他
你在这里有认识的人吗?
有一个,
一个以前认识的女孩的老家就在这里。
认识的女孩?
是我的初恋。
(这是在漫长的追溯中,第一次出现他这个二十年前的恋人,而且只是提及。)
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每次泡女人,都会说自己的初恋。
当天晚上,他就躺在一个陌生女孩的怀中,说着他的初恋故事。
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痴情男子。
女孩对他说,你就把我当作她,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就对我说吧。
告白:顺任顺任
(他叫着她的名字,哽咽起来)
女孩真的把自己当作了顺任,安慰他你不要哭了我明白你的心情,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一直希望你幸福
……
(铁轨,优美的音乐。)
《祈祷》
1984 秋
这一段一开始,我们发现他的妻子,严格说,1987年的妻子,1999年的前妻,还是一个小姑娘,正在学单车。而他刚当上警察,是一个淳朴的小伙子。
在其他警察打犯人时,他看都不敢看。
小姑娘要他教她学单车,很明显,小姑娘很喜欢他。
同事们要他去审问——确切说,拷问——一个犯人,他走过去,抱着那个犯人的头,如同和他商量一件事:
拜托你了,说
快点说吧
突然他大叫起来,拼命勒着犯人的脖子。
沾了一手的屎。
他跑到厕所拼命洗着。
就在这时,别人告诉他,有个叫尹顺任的女孩来找他。
两个人在小饭馆中坐着,学单车的女孩在这个饭馆中干活。
基本上,是顺任一个人说话。
她可以说是一路追寻而来。
她提到曾去金永浩当兵的地方去看他。“也许你并不知道。”
金永浩正觉得他的手无处摆放,顺任却大谈他的手,说一看就是温柔的手,拥有这双手的人,一定是一个温柔的人,说着对他的最初印象。绵绵情话。
金永浩就用这温柔的手摸进了小姑娘的裙子,当着顺任的面,以这种方式,拒绝了顺任的感情。
顺任送给他一个照相机,而金永浩在送她上火车时,给还了她。
送走了顺任,他转身离去,他的一只脚突然又像受了伤似的。
送走顺任的晚上,他如同发狂一般。
之后,他躺到了酒馆女孩的床上,
女孩说:
我们先祈祷吧。
我们又看到了熟悉的祈祷。
(铁轨,优美的音乐。)
《会面》
1980年5月
那时,他是一个善良的青年,在只有纪律、没有人性的军营,已经达到崩溃的边缘。
一切都在要求他只作为一个机器存在。
他收藏的薄荷糖,顺任每寄一封信就附带一颗薄荷糖,被无情地践踏。
一切都使他快要发疯。
顺任来看望他,却不准入内。只好将一罐薄荷糖留下。
走在路上,正好碰上军队出发。
在颠簸的军车上,金永浩隐约中看到了正在落寞地往回走的顺任。
一个在颠簸的车上,一个在尘土飞扬的路上,
却恍如天人永隔。就此错过。
之后是惊心动魄,简直是诡异的一段。
他和队伍失散了,他说,鞋子进了水,跑不动,而且哭泣起来。
一个士兵帮他脱下靴子,却发现满手都是血。
金永浩哭个不停,像个孩子。
这时是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地上,黑暗中,他发现有个人慢慢走过来,是个女人,竟然是顺任!
原来不是,是幻觉,是个女学生。
她恳求金永浩放过她,说她只是路过,他叫她快走,被军人发现就完了,
他明明叫她快走,她却死在他的枪下。
他抱着她,痛哭失声。
这注定是一个诡异的夜晚。
给他留下了一个脚伤,和永远的伤痕。
(铁轨,优美的音乐。)
《郊游》
1979年 秋
这就是二十年前“蜂友会”的那次郊游。
金永浩和顺任都是参与者,当时他们都是一家工厂的工人。
他们还不是恋人,但在那次郊游,顺任已表现出对金永浩的好感。
金永浩是一个喜欢花、喜欢大自然、喜欢摄影的年轻人。
觉得这一切对他充满了神秘,哪怕是一朵花,也是大自然不可思议的杰作,对于生命,他感到一种神秘和美。
大自然轻轻拨动了他那善感的心弦。
他对顺任说:真奇怪,我觉得这个地方我来过。
大家围在一起唱歌,一群快乐充满活力、快乐的年轻人。
金永浩悄悄离开人群,一个人来到一旁的一丛花边上,躺下。
心中溢满对生命的激动和感伤。
莫名的情绪,百感交集,眼中渐渐有了泪水。
真的,生命是如此奇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