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半（8 1/2）

出品：意大利/法国
时间：1963年
导演：费德里克.费里尼

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英国电影学院最佳影片
莫斯科国际电影节最佳电影

一

关于8 1/2，最早的记忆来自姐姐从大学带回来的那盘TDK翻录带，带皮的左侧是姐姐秀气的钢笔字——李寿全 8 1/2。一个陌生的歌手的一盘陌生的专辑，12岁的少年，对于那些没听过的歌就象哥伦布眼里的新大陆，充满着好奇心。当他把磁带放进家里那台SANYO带仓里，按下PLAY键后，喇叭里传来这样一段歌声：

异乡的旅店，失眠的清晨，远方悠悠响起火车的汽笛。
沉寂的冬夜，晚醉乍醒之际，冷月下风铃声韵凄凄。
微雨的城市，塞车的黄昏，风声断续传来熟悉的旋律。
搬家的前夕，惆怅的情绪，独自翻阅着零散发黄的日记。
拥挤的人群，陌生的少女，似曾相识的面容，拍醒青春的记忆。
动人的电影，暗淡的角落，一个忧郁的女人，眼里泪光闪烁。
颓丧的日子，午夜的街头，卡拉OK的男人，暗哑地喊着他们的歌。
忙碌的工作，失神的片刻，电话那头往日的恋人“生日快乐”。
那是九月的午后——

十二年之后，坐在朋友的车上前往松潘草原，在一片苍黄的草甸子上，朋友停下了车，按下了PLAY键，耳畔传来了这段旧日熟悉的旋律，窗外，已近黄昏，云雾缭绕的山巅披上夕阳洒落星点的昏黄。朋友点根烟，扭头告诉我“他的歌，等我们老了才听懂”。

8 1/2这首歌，我和我的朋友等待了十二年，才听懂。

二

关于这部电影，最早的记忆是在三年前，一个破暗的小房间，一台松下录象机，一盘影象模糊的录象带，繁体字幕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三分之一。片中每个角色的每个动作都留给观众极大的想象空间，放到一半，正在争论片中那个肥胖女人穿没穿衣服时，绞带了。朋友站起来，抱歉地说：可能是因为看的次数太多了。

朋友看了这部片子20几遍，来回倒带看那一段导演的童年生活，在一个宿醉未醒的夜晚，他告诉我，在他曾经是个少年时，班里的数学老师丰满而美丽，在一次为他解答一道几何证明题时，女老师弯腰娓娓细语，他看见了那连衣裙里粉红的乳罩，眩目摄魂，此后，他的几何成绩由中游滑入谷底，每堂数学课上每一分钟，他一直想着那两朵粉红，那美丽却充满了少年情欲的颜色。

后来，他上了高中，每年春天，他都会跑到学校后面的狮子山看桃花，整座山全是一片片的桃花，把整座山装扮得粉红粉红的。

这部黑白片，在他眼里永远是粉红粉红的。

三

八年前，晚上和女友跑到隔壁的大学校园里散步，两个人走在幽静的校园路上，一句话没说，什么事没干。却觉得幸福得不得了，只要能每天牵着她的手，对于这个世界就不再要求什么了。

一年前，在同学的婚礼上看见她，依然美丽，只是面无表情。听说她毕业后当了个医药代表，天天泡在医院里，请医生吃夜宵，塞红包，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喜宴后，她把我拉到车子上送我回家，在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语，听着周华健唱着“一回一回，总之不能，一步一步，向暮色里，一遍一遍，总之是梦”快到家时，她轻轻地象是自言自语地望着前方说：你还爱我吗？

在杨德昌的《一一》里，那个45岁的男人NJ回答这个问题说：我一直就没爱过别人。
在费里尼的《八部半》里，那个45岁的导演马佐尼回答这个问题说：

因为你老了，所以我不爱你了。

我相信费里尼，我不信杨德昌。

亲爱的你是否曾记得自己曾是怎样的少女　
是否记得自己曾是多么羞涩多么纤细　
什么时候开始收集寂寞的诗句　
什么时候开始用日记细细编织你的忧郁
什么时候开始陷入琼瑶设下的陷阱　
什么时候决定今生只有一支恋曲　
你像一朵静静的睡莲认真等待别人来获取芳心

亲爱的你是否记得曾经迷恋哪一个明星
是否记得为何初吻之后你会如此哭泣　
什么时候开始他带走你所有的心情　
什么时候开始放弃成为一个伟大的女性　
什么事情什么人改变了你的命运
什么事情什么人使你成为现在的你　
你默默不语的过去却是我最深沉的叹息　
啦……你默默不语的过去却是我最深沉的叹息

亲爱的你何时开始变得如此迷人而无情　
何时懂得用化妆品和善变来伪装自己　
何时懂得用美貌来换取想要的东西　
何时开始用投资报酬率来计算你的爱情
何时开始梦想对你已经毫无意义　
何时开始生活只是单纯生存问题　
即使你见到令你动心的身影　
依然带着冷漠的表情

亲爱的你是否记得想要成为怎样的母亲　
想要如何告诉子女关于你的那段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隐瞒自己的年龄　
什么时候开始不堪回首却又喜欢回忆
什么事情什么人改变了你的命运　
什么事情什么人使你成为现在的你　
你默默不语的过去却是我最深沉的叹息

四

让世界上不再有仇恨、恐惧、饥饿、痛苦、欺压、虚荣、嫉妒，让每个人都知道爱，都懂得爱，都寻找到爱、手牵着手，快乐无忧地生活在一起。否则，就让我们彼此在孤独、冷漠、狂妄、愤怒里撕打争斗，活在虚幻、想象的个人世界里。

这是我六年前坐在电台冰冷的播音间里，在放完约翰.列龙的“给和平一个机会”后，一个人对着话筒说的一段话。

看到费里尼的“八部半”的结尾时，莫名又想起了它。

费里尼在自己电影笔记“我是说谎者”里说：电影总是要给人以希望的，所以八部半有了这样的结局。在马佐尼经历了种种心力疲惫的折磨后，他在电影里让每个人手牵着手，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可这希望之为虚妄，正如绝望。费里尼也没有勇气面对这琐碎繁杂的现实生活了吗？

五（隔天续写）

空白

六

空白

七

空白

八

空白

1/2

我的记忆已经模糊，大概是因为年龄的缘故，昨夜想说的话，今晚都已忘记。我记不得昨夜看完电影后的感触了。曾经经历的事与遇见的人正飞快地从脑海里淡忘、销声匿迹。

遗忘的速度远远甚于我以文字纪念的速度。

所以，常常会这样，在一部电影里，在一首歌中，在路上偶遇一位昔日熟悉的背影时，涌起了支离破碎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