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维-斯特劳斯说:“我讨厌旅行,我恨探险家。”然后他说:“然而,现在我预备要讲述我自己的探险经验。”这是这个不情不愿的人类学家在《忧郁的热带》里的头两句话,在开始带着他游历南美雨林和印度次大陆之前,这两句话已经深深地吸引住了我。——也许这就是热带的魅力,就象於梨华的《又见棕榈,又见棕榈》,侯孝贤的《南国,再见南国》,或者亨利·米勒的《南回归线》、《北回归线》,还没看到内容,名字的节奏和诗意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1400年,年轻的鲁滨逊被叛变的水手们流放到荒岛上,风暴帮助了他,给了他满满一船的枪支、火药、种子、工具,后来上帝又给他送来了星期五——除了女人,什么都不缺了。他在岛上建立了他的小天堂,那也是笛福心目中的理想国。
1995年,被派到莫斯科去开拓市场的联邦快递职员汤姆·汉克斯因为飞机失事也来到了这座小岛上,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火药、没有工具、也没有星期五——只有一个“威尔逊”听他说话,但那是一个“斯帕丁”排球。——鲁滨逊回到英国后是封官晋爵,而《荒岛余生》现实得多,汤姆·汉克斯回到美国后知道的是未婚妻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婆了——这个桥段在《珍珠港》里重复了一遍:本.艾弗瑞克的飞机被德国人击中坠在冰冷的大西洋里,等他九死一生来到温暖的太平洋时,却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了一对。
没有人能解释从美国到俄罗斯的飞机怎么会经过太平洋上空,汤姆·汉克斯明明应该登上一个“金毛狮王”谢逊所在的“极北小岛”,可是电影里他的小岛却是郁郁葱葱物产丰富。同样也没有人能解释,叛变了鲁滨逊的那群水手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叛舰喋血记》——他们后来又叛变了一次,把一对年轻的英国贵族夫妻流放到了非洲海岸。这对夫妻后来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名叫人猿泰山。
小资们把新马泰七日游称为“印度支那之旅”,他们把胡志明市当成心目中的西贡,SIGON,想象着自己在湄公河口的渡轮上,期待着邂逅自己的情人,空气里满是法属殖民地的糜烂气息。威拉德上尉的快艇和他们擦身而过,他奉命溯河而上,去找寻那本叫《现代启示录》的书——远处入海口,空骑一团的直升机在瓦格纳的音乐中对着村庄狂轰滥炸,因为爱好冲浪的上校看中了六英尺高的海浪。
在《碧海情》里,杰克·梅约和亚舍在三百英尺的水下密封仓里掏出了酒瓶——巨大的压力使烈酒变得象牙膏一样粘稠,可以粘在手指上允吸——然后这两个喝醉了的家伙爬出舱外,去寻找那枚在水里闪闪发光的金币——这是一部蔚蓝色版的《垂直极限》。在他们顶上的采油平台上,冯·拉斯提尔导演了一出名叫“破浪”的戏,他让我想起了另一部电影的名字:《罪孽与深蓝色海洋之间》。
也常常梦想自己是一个明代的水手,跟着郑和一起下西洋,在经过巴厘岛时,我会向那个云南人建议向东而不是向西航行,这样澳大利亚或许就会有个类似“旧金山”、“檀香山”一样的中文名字;或者我是15世纪的一个西班牙水手,跟着哥伦布一起去寻找印度,在若干年后,巴塞罗那的港口树起了那个热那亚骗子的铜像;或者我是1942年美国大西洋舰队潜艇部队的一个普通水兵,跟随着没有得到提升心怀不满的副艇长一起把德国人的U-571号潜艇骗到手;或者我在1980年北方舰队最新最大的那艘台风级潜艇“红色十月”上,跟着受人尊敬的肖恩·康纳利舰长一起一心想骗过自己人。
在模仿《卡萨布兰卡》的《情迷哈瓦那》里,已经不再年轻的罗伯特·雷德福说过一句充满诗意的话:有一对蝴蝶,在中国的花间飞舞,使加勒比海产生飓风——据说虽然概率很低,但是理论上确实存在。
海子说:面对大海,春暖花开。我想他也是个大海热爱者。郑愁予也是,他说:你住的小小的岛我正思念/那儿属于热带,属于青青的国度/浅沙上,老是栖息着五色的鱼群/小鸟跳响在枝上,如琴键的起落——这让人想起《青春珊瑚礁》,青春的波姬·小丝——当然,你也可以联想到《珊瑚礁上的死光》,或者迪卡普里奥的《海滩》。
说到迪卡普里奥,据说《泰坦尼克》上映后全美轮船联合会发布过警告:不许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叫喊“我是世界之王”,不许学迪卡普里奥。不过博格坎普肯定无所谓,反正他不喜欢飞行——他甚至可能会象《真人秀》里的金凯瑞一样跳进海里,向着天尽头游去——或者发现一切只是一个巨大的布景棚,或者淹死在半路,就着王菲的歌声:“如果坠落,那么沉浸”,就象漂浮在外太空、寻找着陆点的《阿波罗十三》一样。
《肖申克的救赎》里,含冤入狱忍辱负重几十年的安迪越狱后的目的地也是大海——圣娜达卢,一个墨西哥太平洋沿岸的小岛,“知道墨西哥人怎样形容太平洋吗?‘没有回忆的地方’,温暖而无回忆的地方,那将是我度过余生之地。”
我也想在这样一个岛上度过余生,在这个闷热的、充满对大海的种种臆想的下午。
向2black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