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晚上看完《海上钢琴师》这部影片,看到1900随着那艘船一起灰飞烟灭,眼泪也并没有掉下来,似乎这样的生与死,已经经历太多,看过太多,像红尘宿命中的焰火,偶尔在小湖边坐下就能看到一簇一簇盛放在彼岸的天空,绚烂依然,却找不回最初见时那种心悸的无法言喻的美好。 1900,阿甘,大兵瑞恩,看的时候,很多意象在脑海中重叠,这是美国宣传的另类价值观,在商业社会中刻意地寻找那些与众不同的元素,试图揭露人性的美好,或者来掩盖自身那个社会的某种缺陷。的确是一种缺陷,那个世界有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有速食文化和速食面的爱情,有流水线摩天楼和蝙蝠侠,有好莱坞硅谷和商业巨子,金融寡头,的确是一个无所不包的世界。但是,1900,阿甘这样的人,却是那个世界心上的一个硬伤,他们没有办法在那个金钱的现实中那样生存,只好作为一种异类,在电影里被人们创作出来,当作动物园的猴子或者猩猩或者更珍稀的物种一样进行展览。
会有人感动,当然。就像人们在马戏团看到驯兽师虐待动物的时候还有人偶尔为缺失的人性而叹惋一样,看到1900这样的生活中的悲情角色,自然会有人流下同情泪,但是无论是同情或是一哂,都只是一时的感受罢了。走出电影院,喝过一杯咖啡或啤酒,1900,就成了隔世的往事,甚至连徐志摩诗中“偶尔交汇的光亮”都没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为1900觉得悲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1900,在一艘船上被发现,本身就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异端,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在一个卑微的环境中艰难的长大,却有着心比天高的傲岸。从小的弹钢琴的天赋,似乎是在不可思议中被发掘,但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杜撰,或者是一个传奇,不是吗?因为是传奇,我们才可以那么宽容地接受。他成了那艘船的见证,一个永远飘摇在海上的钢琴师,有着岸上人无法企及的才华,却淡漠地生存在一个远离的世界里。没有人看到他的心,他的心不一样。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最喜欢的一个场景就是他跟那个爵士乐祖师比拼钢琴,那时的1900,带着略微的讽刺神情,在黑白琴键上行走,凌波微步,漫天花语,任你怎么样的场景都无法描述他的曼妙的钢琴声和迅捷无伦的手法,只有那一支被滚烫的琴弦点燃的烟,才隐喻地告诉了我们所有的真相。最喜欢那时的1900,豪气干云,有一种不羁的美。
他的一生太短,至死不肯下船,也许是一种坚持和笃定,但在我看来,就是他最大的悲哀。他说,当他走到悬梯中间的时候,用迷惘的双眼看这个城市,雾岚环绕,摩天楼林立,他为他所不见而害怕,即使那边有着他所迷恋的女子,但是他不敢,不敢说出他的爱,甚至不敢走下船,不敢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这样做也许是为了保持他的艺术境界的纯洁,心灵的纯粹,他说,世界这个键盘太大,不敢弹奏,他怕失去那种心境。为了害怕失去而坚守最后的防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人的愚昧,他希冀着外部环境的相对安定来给自己一种归属感和认同感,在这个过程中,却忽略了自己的心,其实这就是对自己的最大的不信任,不信任他能得到自己的爱,不信任自己能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中生存,不信任心灵能在另一个未知世界翩迁欢悦,平安喜乐。这样的1900,远离了商业文明,金钱世界,活得似乎是恣意而洒脱,可是,心累如斯。甚至不敢尝试接近心爱的女孩,年复一年,在所有人的金钱梦中,在现代文明如潮水般的冲击下,不断地退却,不断地固守心灵之翼,但是却早已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世界留给他的地盘太小,他为自己争取的地盘更小,从方寸之间到弹丸之地到最后的无处可遁。这样的1900,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注定了要承受一个悲情的历史使命,性格决定命运,是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1900是我们注定要失去的一个传奇。在一艘船上了断了余生,在他自己看来未必不是一种幸福,但是,这种幸福没有意义,当一种存在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甚至不能在历史中溅出任何一滴小的浪花的时候,我们拷问历史和心灵,所能想到的恐怕也只有泰戈尔的那句:“天空没有飞鸟的翅膀,但是我已经飞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