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蹒跚的鼓点,迟疑不定的吉它,慵懒颓废的歌声无奈地呻吟着。摇曳于一片灯红酒绿中的人群,恍惚有一位神情迷惘的女子。她那诱惑的双眼斜乜,轻扯的嘴角带出一丝轻浮的笑,与裸露的肩膀一起晃动的是腕上佩带的一副手铐。在萧瑟和震颤的吉他声失真效果中,忽的几声短促的轰鸣,仿佛要敲醒这些麻木的灵魂。歌声也变的狂躁不安,撕心裂肺。终于在最高点,所有的一切迸发出来。满面愁容的男子不堪重负而逃离,鲜红的血流出了鼻孔。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那鬼魅般的歌声如影随行。艳俗的霓虹笼罩着他的身影,鼻间的鲜血被映射得不再醒目……
如果说越南导演陈英雄的影片《三轮车夫》中的这段凄美得宛若一场梦魇的镜头,震撼着观众的视觉神经。那么背景中英国新浪潮摇滚乐团Radiohead的这首仿佛由地狱深处传来的“Creep”,则是通过冲击听觉神经,让你堕入了无底的深渊,在不断地下坠中,惊恐地看着身边的一切向上飞去,却怎么也落不到地面,呼啸的风声掠过耳际,而你只有永无止境地坠落。
“Creep”来自Radiohead的首张专辑《Pablo Honey》(1993),堪称是乐团的成名单曲。也许是受到了当时正大行其道的Grunge风潮的影响,该曲在编配上与Nirvana的作风有几分神似。作为当时并不为评论界看好的乐坛新秀,“Creep”一度为乐团挽回了不少面子。如今的Radiohead在乐坛的地位自然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从乐团的那张经典的转型之作《OK Computer》(1997)开始,Radiohead颇具实验性地将电子乐与摇滚乐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逐渐成为当今乐坛最为成功的英伦摇滚乐团。然而,Radiohead最令我无法忘怀的依然是那首“Creep”,但在乐团的五位成员后来日益沉迷于他们的电音试验的音乐中,却再难找到如“Creep”这般纯粹的摇滚作品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正值Radiohead登上其音乐事业顶峰之时,一支被英国媒体迫不及待地捧为“Radiohead接班人”的乐团Coldplay横空出世。乐团的首张专辑《Parachutes》(2000年)中的“Sparks”与“Trouble”,以及标题曲“Parachutes”里箱琴的运用,让人感觉就像是在听Radiohead的不插电现场演唱会,有一种清新倦怠的氛围。而在“Spies”、“High Speed”、“We Never Change”等几首曲子中电吉他的弹拨,犹如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颗粒,依稀与另一支英伦吉他摇滚乐团The Vever的风格比较接近。同样是处女大碟,Coldplay的这张《Parachutes》与Radiohead当年的那张《Pablo Honey》所受到的待遇可谓是大相径庭。不仅在英国本土获奖连连,更是在今年美国的葛莱梅颁奖典礼上,令人费解的拿到了“最佳另类音乐专辑”大奖。
Coldplay主唱Chris Martin的嗓音与Radiohead主唱Thom Yorke有着同样的忧伤特质,在音乐的旋律上两者也都在追求一种唯美的意境。尽管如此,Coldplay与Radiohead相比,显得更为流行一些。不然,专辑中的“Yellow”一曲也不会被郑钧翻唱后,作为当红青春偶像剧集《流星花园》的插曲。从音乐本质上来说,Coldplay显得柔美有余,而力度不够,缺乏Radiohead那种从生命深处积聚而成的爆发力。所以,Coldplay只学到了Radiohead一半的本领,要想真正成为“Radiohead接班人”,还得“增强体质”。
在Coldplay出道后不久,又一支同样有着Radiohead音乐气质的英国摇滚团体——Starsailor推出了他们的处女大碟《Love Is Here》(2001年)。乐团的名称取自传奇民谣歌手Tim Buckley的一张实验专辑,而乐团的主音歌手James Walsh的唱腔也好像是Tim Buckley之子Jeff Buckley与Thom Yorke的混合体,甚至在某些鼻音的拖腔上,你还能找到英国华丽摇滚乐团Suede的主唱Brett Anderson的影子。因此,James Walsh的演唱便会显得格外倔强,且焦虑不安,充满戏剧张力。
从《Love Is Here》这张被称为“关於爱情、希望和救赎”的专辑中,我们可以明显感受到Starsailor与Coldplay都和Radiohead等一些英伦独立摇滚乐团一样,吉他在音乐中的比重相当大,且箱琴的使用极其出彩。而且,Starsailor歌词中所投射出的那种无可名状的悲痛,以及对亲情、友情、爱情等人类的各种情感的思考与深刻的反省,同Radiohead的音乐创作精神不谋而合。Starsailor并没有像Coldplay那样一味地追求浪漫,他们的音乐冲劲十足,张驰有致。再加上乐团键盘手Barry Westhead行云流水般的钢琴在每一支曲子中游走,将摇滚乐中原本生涩粗糙的部分抚平,使得Starsailor的音乐更为流畅顺耳,平添了几分古典情怀。
钢琴在另外一支被乐评界拿来与Radiohead相提并论的英国另类乐团Muse的音乐中,也有着独具匠心的运用。尤其是在专辑《Origin Of Symmetry》(2001年)中,钢琴成为Muse的音乐画卷里不可或缺的点睛之笔。乐团的灵魂人物Matthew Bellamy身兼主唱、吉他、钢琴三职,习惯在摇滚乐中采用古典音乐中巴洛克式的对位手法。在唱片的“New Born”、“Bliss”、“Space Demenia”等作品中,他以单调简约的钢琴和弦周而复始地弹奏与紧跟其后风驰电掣般的电吉他噪音,彰显出整张专辑充斥着矛盾冲突的音乐基调。
比Coldplay和Starsailor早两年出道的Muse,其实已经有了近10年的组团历史及5年的俱乐部表演经验。火药味十足的吉他噪音极具爆发力,多元化的实验曲风,以及丰富多彩的编曲手法,无不使得Muse的音乐听起来要比其他两支乐团显得更为成熟老到。虽然Matthew Bellamy与Thom Yorke嗓音也有着几分相像,但前者在对自己的演唱处理上,相对后者更为变化多端。
在英国媒体相继炒作推出的“Radiohead接班人”中,Coldplay以其忧郁伤感的气质取胜,Starsailor是将一种颓然自省的态度融入音乐之中,而Muse则矢志不移地要把音乐的探索精神进行到底。然而,于我而言:Radiohead不是谁能够取代的,“Creep”也永远只有这一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