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的情书——爱在电影蔓延时……
2004-08-25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江南偏南

      爱在电影蔓延时……

                    江南偏南

        有一个女孩曾告诉我,如果你打了个喷嚏,那是远方有个人在想你。昨天我打了个喷嚏,但我不知道是谁在想我,或许压根就没这个人,那个喷嚏和思念的对应关系只是一只没有脚的鸟。我只知道之后我不得不加上了长衫,把自己包裹得严实而封闭。是的,这个城市的温度在急速地下跑,凉意倏忽就转换成了寒意,是不是,到了和一些说再见的时候?
或许是季节的变换让这不是回忆的年纪也强赋新词般地希望时间的纬度能暂时维持不变,让自己可以溯着挟沙裹泥的岁月之河逆流而上。又或许是不甘心不能在寒风中裸露四肢的束缚,和王家卫对仗,摘掉眼科小手术后的墨镜,试着把自己的一些关于电影的前陈往事裸露在朋友面前,我不是在找共鸣找谐振,只是想给自己倒上一杯温热的黄酒,在深秋换取些许暖意。

         过去就像狭长蜿蜒的海岸线,而我的思绪在这时却怎么成了一览无余的地平线……


一:
          我这题目只是把电影《爱在战火蔓延时》(Shining Through)偷懒改了两个字,其实把电影改成光影或者胶片或者什么都不改,也没什么打紧。因为我只要用到那第一个字,爱,这个大众又小资的字眼。
知道有人要说个“俗”字,先抽一下自己,我也知道我那个网上ID带着冷冷况味的电影朋友不止一次对我说,别提爱这个字,那太奢侈,你我都承受不起。听的时候我颔首示意,但一支烟后,就会抛之脑后,不管那烟灰缸里烟丝尚在袅袅。
但我还是要用这个字,因为我懒惰,我不太喜欢思考,所以看得多的东西就用的多,我可以闭着眼说出带这个字的电影,穿越时空爱上你(Kate & Leopold),爱情是狗娘(Amores perros)、真爱未了情(Nelly)、爱在天地苍茫时(The horseman on the roof),爱玛,Sorry,这个不算。
伍佰晃着长发说爱你一万年,星爷闭着眼睛说,如果加上一个期限,将是一万年。一万年似乎太久,什么东西能有一生那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阿武说世界上的东西都会过期,我不吃凤梨罐头,但我也怕,怕什么都会失去会流走会忘记会抓不住走时的痕迹。 
因为怕,所以爱,爱在这个瑟瑟深秋。
爱看电影。和电影谈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恋。有人爱上感情,有人爱上爱情,但爱你爱我,说来说去爱的都是自己。所以分不清是谁和谁是左还是右是电影还是伊人还是不变的那份感觉。 

  既然如此,那就搀和着一起写吧


二:
          我在黑社会的日子,抱歉,我没生活在包皮、浩南生活的那个铜锣湾,所以我只能说“我在在录象厅的日子”。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主题已经有N多人说过了,但我一直觉得,即使是同一间录象厅,因为故事和记忆的不同,大多也是一人有一个录象厅。而我的,似乎还没说过。
          和周围的朋友一样,我也是中学开始那段黄金时代。门票当然不是阿尔帕西诺的“两毛五”,但也不贵,反正我不喜欢吃糖吃零食,零花钱足够我在那里猫上一整天。
看得太多太杂,所以关于电影我就不说了,我只想说段关于一张招贴海报的记忆。那是张《东方不败》的海报,那时放片的老板为了招揽我这样的孩子就贴在售票口的外面黑板上。
          迷上林青霞,不是《滚滚红尘》不是《梦中人》不是《白发魔女传》,就是这部据说是开创新武侠电影天地的《东方不败》。黑木崖,东方被众人合力打落,慢镜,白衣带血,飘飘摇摇,断了线地下坠,还带着我的心一起往下落。令狐冲抓住她的衣袂“那天晚上和我一起的是不是你?”——“我不会说,我要让你记住我一辈子。”
啊,我中毒了。中了台词的毒,中了演员的毒,中了电影的毒。我去向老板恳求把那张电影招贴海报给我。但老板说,给了你我贴什么?没人看怎么办?我好说歹说他都死不让步。我走了。
        我一定要,是的。就像《英雄本色》中小马说我失去的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就像《小山回家》里小山一直希望能带个人一起回去;我想带走这张当时已经上升为一种图腾的海报,很坚定,没有丝毫怀疑。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翻进围墙,轻轻地把海报揭走了,或者说是偷。可我没走开,就坐在围墙上,直到老板出来,看到黑板上空空地,愕然的样子才傻傻地笑着跳下,跑远。
现在买本电影杂志肯定会送张海报,但只有这张我不会送人,因为第一次?因为那时我正好初恋,不管是对电影还是女孩?我不知道,真的。但我知道,那海报上面赫然敲着一个硕大的钢印,一个关于青春记忆的钢印,四溢着雄性荷尔蒙,那是我的。
告别中学时代多年以后,看到了姜文的那部《阳光灿烂的日子》。相似的年纪相同的心境,就连那坐在墙头的姿势也是那般眼熟。对一个事物的迷恋好奇执着,如马小军对望远镜对米兰,如我对电影对东方不败,应该也是如出一辙的吧?
经年,历事。回头望望,感喟当时的感情,有种刀锋掠脸的生硬和疼痛。盲动而深刻,急切而持久,热烈而张扬的东西似乎被冲走了不少,冲淡了许多,即使在喝酒后浑身发热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不会再胡来不会再没节制不会再饮着月光许久许久——这个长大与欣喜却无关。 


三:
         离家去读大学了,录象厅无疑是学院路最多的特产。我常去的那家就在学校拐角不远的地方(可惜现在已经拆了,变成了气派的连锁超市,人头依然攒动,但早已不熟悉)。在这里看过1998法兰西,看过2000欧洲杯,但做为一种像洗脸刷牙一般的生活习惯,看的还是电影。老电影新电影,重温新看,那时最廉价最富裕的就是时间。象牙塔里有白发的先生,当然也不少漂亮的女生。所以和女生一起看电影是中学时没有的一种嬗变,有快乐有哀愁,有付出也有得到。
一个物化的地方,如果没有鲜活的人的痕迹,那便是没有生命的。关于那个录象厅,最记忆深处的那笔,同样关于他人,关于爱情。
那夜,有人说相声。那夜,有人说分手。
“如果你受伤了,流血了。那么去找个你最熟悉的地方呆着吧,那会好受点。因为在那里你不会再觉得距离的问题。”——距离,我也知道,歌词说:你问我世界上最远的地方在哪里?我把答案抛向蓝天之外直达你怀里。
我伤了,想都不想,就跑去了那个录象厅。但录象厅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地。熟悉的嗑瓜子声,熟悉的香烟味,熟悉的汗酸气,熟悉的门帘被拉起时不满的喧闹以及换盘时“老板换片”的叫嚷。但伸出右手去,触及的是冰冷的木椅,不再是有体温的她的左手。一手就变成了世界上最遥远最不可及的距离。
问问自己,那时,我和电影,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距离,是零距离吗?
真的是零距离,那夜,我坐了一晚,却什么镜头都没看,长大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电影放完了,走出空气已经很混浊的房间,看到外面的黑板上写着《喋血街头》、《玻璃之城》、《真假威龙》。这些就是刚才放的而我却不知道的电影。街道很湿,头班车刚载着没几个人上路,小贩开始做早点卖。而我,开始结束头胀,开始想明天回来把这几部再看了,现在回去——压着现实的枕头睡个觉。
怀念,《女人香》中的火红法拉利,《缘分的天空》中的世贸大厦,《费城》中的爱滋病人……
怀念这些,是因为怀念,陪我到天明的录象厅。


四:
          后来开始上网,学着码字,并总算等到了用码字换来的钱买台VCD机的那一天。买的第一张片子是《壮志凌云》(Top gun),看到英文对白却没字幕,跑去骂老板当我是ABC啊,老板笑着帮我调出右声道,还有国语的嘛……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拥有的那刻只是不断开支付出的开始,而且是很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零星开始。淘片,那才是等待着我的痛并快乐的生活。看到好的片子不买下,感觉就像看到心仪的女孩不上去搭讪一样,这个比喻有点恶俗,但我想说的是当你袋子里没米了,可你的脚还是不听使唤地步入碟片店,那么这种感觉真的很难用只言片语来形容,犹豫徘徊是最多最常见的心理状态。

一天,我见到有刻录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卖,四张碟,老板要50块。太贵了,那时回进回出几次后还是没买下,想等等吧,过段时间就不会是新鲜片种了,多了应该会降价。但我还没打开车锁的时候,看到一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毫不犹豫地拿出张50元拿走了那片,突然之间,我后悔了,后悔得要死。我想我应该买下的,但我想都不想去和那个男子说能不能转卖给我,看他那样子一点都不缺钱不在乎钱的样子,我有什么资本能让他转念?价值的天平上,从来都不是单一的物质量化,嗨,你总是忘了加上感情。
不过,我现在是有这部片的,而且看了很多遍。因为得之不易,她成了我不外借片子中的一本。这像黎小军和李翘多年以后重逢的桥段投射在我身上,我在外地偶遇这片子的时候我没问多少钱,问的是“老板,这卖吗?”让老板以为我有病。
或许是相思成灾了。
错过的片子或许在某年某月在某地能和你邂逅,再度。但我绝望地发现,如果当片子换成人,那么这种邂逅的几率几乎为零,现实毕竟不是那些电视肥皂剧,也不是电影,错过了就错过了,小四那一刀扎下去就下去了,会有血会死人,绝对不会像 汤姆.提克威(TOM TYKWE)那样能让罗拉来回跑三次。

五:
         再后来,从VCD升级为了DVD,不喜欢洗衣服的我却不反对洗片。片子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因为工作性质,看片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开始怀念大学时光,嫌自己当时压榨时间的强度还是不够。但有固定收入,钱毕竟比读书时多了不少。于是买片变本加厉。觉得想看的会看的能看的大都收下,也不管这“想看会看能看”何时才能去掉前面的定语变成简单的“看”或者“看过”。
杭州的一个朋友说,先买着留着吧。他还说要找个不会嫌他买片的另一半。惊诧于他的先知先觉,但仔细一想,也很平常,大多的时候幸福不是什么高压线而是斑马线。

先留着,留着片子慢慢看。我也知道不是什么都能先留再慢慢用的,这与好坏优劣无关,只是个简单残酷的现实。
能留着,于是拥有者变得懈怠,书非借不能读,片非借不能看,大意如此。很多时候,有余地让人变得不再果敢。
留者片子就是留着悬念,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惊呼,这些我都经历过。
但我也明白,这些纸上的扯淡等你一踏进D版音像店,就苍白。
经常地自我安慰,听朋友说他家有多少库存时就等于给我自己一个借口。在北京的时候,和一个喜欢看片更喜欢买片的朋友聊,我说,估计是一辈子也看不完了,他笑着说,是的啊,但要是想看一本片子,却发现自己没有,那太苦痛了,这样的事绝对不允许发生了。
说完,他大笑,我跟着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君王,后宫姘妃如云,剩下问题就变成什么时候大红灯笼挂在哪头。醉了,片子和我入梦了。
看的速度和买的速度的剪刀差越来越大,这个落差引起的是一种叫做“拥有”的虚幻感觉。以为在手上的就是自己的,后来想想其实错了,在脑子里的都不一定是,何况是手?
今年这个炎炎夏日,在后窗看到那篇《一次极度寒冷的通缉》的帖子的时候我真切感到不寒而栗是什么意思。一个叫”世界电影“公司出的片子由于片基不好,逐渐出现黑圈,扩大后就读不了,像海豚冲上海岸一样地自杀,只能眼看,连救都救不了。九成以上自杀的片子我都没看过,像《雁南飞》、《木鞋树》、《沙之夏娃》……
这些欧洲文艺片什么时候能再出,我不知道。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去Tmd的鬼话!
愤懑是自然并且正常的。但后来“世界电影”再出片,我还是忍不住去收,我也有点奇怪自己了。像《我的秘密之花》、《风柜来的人》、《红松鼠杀人事件》……我知道在它们过不了多久后就会离开我,但我一样买,只是叫自己抽时间尽早去看。
也问自己,知道要死,为什么还继续?荆轲知道要死,为什么还要去刺秦?

对一个东西产生了感情,是会变得不按常理出牌的,知道前路荆棘,知道结果凄凉,照样前行。这悬乎说的像伯格曼黑则明的大师电影。如果你不看电影看电视剧,里面不是经常有明知对方不喜欢或者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却仍是执迷不悔的人吗?
我只不过是喜欢上了黑暗里的光线。


六:
           近来,生活的羁绊和工作的羁縻让人变的心绪不宁而有点消极了。本就不大的房子因为片子的增多而显得更为促狭。心的空间被挤压地无处游荡。
终于抽空,找了个下午,把那一个个大的黑盒子从片子上拆下来,又去买回来几十个cd包,把片子按类型一一放进去。顿觉世界变大,心也变宽了。
对自己说,打包真好。
看着一个个静静躺在一起的片包,我有种极度安宁的舒畅,和看《那年深夏,宁静的海》一般。
真想把一切都打包——打包心情,打包记忆,打包自己。

         一本书上说,cd有cd心情。
我也有cd,但大都是电影音乐。

        对于那个和先有蛋还是先有鸡一样繁复的问题——是因为喜欢音乐再喜欢上电影还是先喜欢电影然后再喜欢上里面的音乐?
我的答案当然是后者。不管是《Canifornia dreaming》、《Take my breath away》还是《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都是《重庆森林》、《壮志凌云》和《狮子王》带我走进。

电影自己带给我当然更多,更多……
焦急的时候看看梁朝伟,
犹豫的时候看看周润发,
悲伤的时候看看金凯瑞,
兴奋的时候看看原节子,
……

打包电影,分门别类,就是打包心情,喜怒哀乐。

电影于我,就像脚上的那只小鞋子,不可或缺。伊朗的小鞋子脏了,用布去拭擦。我的心如果蒙上了灰尘,我想用电影来润滑,可以吗? 
想找个时间,把自己打包。
如果这个“包”有的卖,不管多远,我都愿意去寻找,找到了就买下她。
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知道那个东西,我已经找到。


江南偏南 
2002,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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