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漠中心呼唤爱
2004-01-17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越年草
2004年,日本一部讲述少年之恋的《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掌声如潮,据说由此引发了回忆校园恋爱的电影风潮。然而看完整部电影,我觉得失望,总体来说,没有让我感动的东西。我们可以说,电影的目的未必一定是让人感动,然而作为一部浪漫爱情片,这似乎是公理标准。
    2004年,日本一部讲述少年之恋的《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掌声如潮,据说由此引发了回忆校园恋爱的电影风潮。然而看完整部电影,我觉得失望,总体来说,没有让我感动的东西。我们可以说,电影的目的未必一定是让人感动,然而作为一部浪漫爱情片,这似乎是公理标准。
关于标准

    标准是一个悖论。人们试图建立一套完整符合逻辑的秩序作为一个所谓客观衡量的尺度,然而标准本身由人创建,受到个人经历感情学识限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一个理想中的绝对公正客观。而且,标准意味着取舍,于是意味着偏颇,于是无法代表绝对客观。绝对的标准或者客观,只是一个哲学概念。每个人的标准,一定同时是某种程度上的偏见。所以,关于这部电影,我说的是个人感受,而且我相信,无论多么的公正,都还是个人感受。

感受关键词一:爱情片

    爱情片我收得很谨慎,一不小心就容易落入那种俗套:两个人忠贞纯洁热烈的相爱,然而因为命运的捉弄,只能留下永远的遗憾和无奈的回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越美丽浪漫,越发衬托出命运无情人生无奈,越能引发观众的感动与眼泪。从《罗密欧与朱丽叶》、《摩罗衍那》到《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古往今来世界各地,无数的爱情故事都是这样的骨骼。

    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且从头到尾,人都是被动的,两个人相爱是完美的,命运悲剧是非人力可以避免的,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无力进行任何有效反抗,只是命运的玩偶。于是,人的纯洁无暇完美无缺在不可抵挡的悲剧性命运前越发显出让人扼腕叹息的英雄主义气概或者说人的精神。观众由此开始同情主人公如西绪弗斯般的命运悲剧赞叹这样的精神神话。一个古老的命题。落实到当代爱情电影,交给作者的问题就是如何让美好的更完美,让反抗更加倔强而无力,让命运更加残酷。
在这部电影里,美好就是少女的白色长裙、一盒盒录音带、柏拉图式的爱、世界中心之旅、夜间广播的游戏、永远只能是照片的婚纱照、空白结婚登记表;反抗就是候机大厅里的坚持、结婚登记表、永远的心结;命运就是白血病和死亡。

    作者做的很用劲,很仔细,然而却一眼可以看出其间的刻意与雕琢的痕迹。

    电影里有很多试图给予感动的细节,我不仅能够理解,甚至,那些都是我曾经年幼的爱情经历,然而我没有被引起共鸣,是因为觉得后半部片子的整个编剧态度出了问题。随着录音带呼唤起回忆,美丽的过往逐渐回到眼前,情感和浪漫在电影里点点滴滴叠加,观众逐渐被煽动并等待着一个高潮的来临,突然,在一个平庸烂漫的小岛之行后,女孩忽然得了白血病,电影开始了一个让人大倒胃口的滥俗转折。

感受关键词二:滥俗

    无论前半部分的抒情做得精彩与否,也都算是一般爱情电影的必要元素,无可厚非。如果爱情不美丽,也就没有书写的必要了。再困苦的爱情,都会有让人怦然心动的细微之处。所以前半部分的好坏,都是作者的编剧导演功力所致,极尽美好也姑且可以算做真诚。然而从那个转折开始,明显感觉到不真诚,一切都在走下坡。

    第一个滥俗就是病与死的煽情点。几乎不能相信如今还有人用白血病来做卖点,我以为白血病和失忆症是太老套的包袱,在日韩剧流行多年后,依旧可见这一类影视作品反复出现,不能不说是想象的贫乏。看的多了,不禁让人麻木。但是我更怀疑其实是编剧的麻木。

    第二个滥俗是矫情的反抗。病重的女孩能够逃脱父母与医院的看护,和男孩私奔到机场已经让人怀疑,高中生应该已经知道不是一张机票就可以出国的,护照也不是这样容易办得到的,护照之外更有签证和费用。固然是浪漫爱情片,然而逻辑上也应该圆满。在一部电影没有建立起自己的特殊逻辑的时候,我们都理解为是根据现实逻辑叙述的。(如《两小无猜》这样的电影已经建构了自己独特的叙述逻辑,电影自成一个小世界,观众就不会用现实逻辑去分析和观赏了。)

    第三个滥俗是律子的车祸。一盘没有看出有多少情感价值的录音带的消失与重现以一个无辜女孩律子的残疾与心理阴影为代价,并且律子巧合的成为成年男孩的未婚妻,只能说这个人物及其命运安排是为了整个故事结构刻意编纂的。如果没有那最后一盘录音带,这两个人的少年之恋也是完整的。若那盘带子的出现是为了加深男孩对女孩的回忆与思念,或者是为了引出律子的失踪进而引出整个故事,那么人工雕琢的痕迹就非常重了。这个结构性的人物并没有很好的融进故事里,至少在成年那一部分是尴尬的。

    第四个滥俗是带着女孩骨灰的世界中心之旅。因为影片前面部分的欠诚意,所以故事发展到此,就无法引领观众感情升华与宣泄,反而觉得刻意做作。

    问题似乎还可以追溯到电影的前一部分,少女的裙裾必定洁白,罗密欧与朱丽叶暗示必然的悲剧,蒙尘(或者蒙雾)的玻璃窗上必然留下两个人的刻画……在太多的电影里我们都见到相似的情节,已经无法再感动了,所以情绪也就没有积累到足以宽容白血病情节,同情人物命运的程度。

感受关键词三:感动

    描述情感的作品一定要以情感动人,这是毋庸质疑的,看多了各种爱情大片浪漫小片之后,什么样爱情故事还能让我们感动?

    我以为爱情电影分两种,一是纯粹浪漫想象,一是带有现实生活的酸楚。我试图以这二重标准分别分析一下这部电影。

    如果说这部爱情电影属于纯粹浪漫想象的爱情亚类型片或者纯粹商业爱情片,故事的戏剧结构是平庸平淡的。商业电影以强戏剧冲突,精巧故事结构见长,而观众已经从此片中看到太多陈腐的情节,作者的想象是贫乏的。我以为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乃是一个感情的真挚问题。落入俗套,是因为作者没有加入新鲜独特的个人经历感受,固然少年之爱有无数的相似处,可是个人不同的角度必定能得出微妙的不同,而艺术与非艺术往往就在微妙之间。如果作者真的投入这段纯真感情并且真的有所感动感悟,是绝对不会重复前人已经重复百遍的情节的。白血病作为爱情阻碍的处理也非常简单,仅仅女孩患病,面临死亡,没有更深或更广的衍生出其他可能性情节和思想。同类电影,比如《我头脑中的橡皮擦》,虽然讲述的是一个失忆症患者的爱情故事,可是失忆在电影里并不是个简单情节点,还引发了人与记忆的关系这样的哲学思考,所以那部电影是有意味的。而此片则不尽然。

    如果说这部电影是现实主义的爱情故事,白血病在现实生活中亦非虚构,也完全可能发生在恋爱的少年身上,可是从后半段的故事看来,又在极力渲染纯粹幻想中的浪漫悲剧。这部电影无论如何不能算现实主义,又于浪漫主义上失败,我只能说,这是缺乏想象力和诚意的陈腐失败之作。我不能理解这样的影片为什么会引起好评,难道仅仅影像的华美就可以掩盖内容的贫乏吗?

感受关键词四:贫乏

    宁静的小镇,美丽的海湾,怀旧的校园,悲伤的大雨,逝去的青春爱恋,岩井俊二的摄影师,一切形式上的精美都遮挡不住内容的贫乏苍白。我从不相信好的爱情和好的爱情片是精致优美的必然产物,如同我从不相信唯美主义可以在无土的大地上开花。

    形式精美内容贫乏的作品在观众中引起的好评如同一盘不新鲜的菜蔬添加进太多香料后刺激着因为物质过分充裕而丧失味觉的人们对于强烈刺激的欣悦反应。因为没有新鲜带有泥土气息的菜蔬可吃,也因为吃遍天南海北已无新奇可寻,现代人都已经习惯依赖香料刺激着已经迟钝的味蕾。同样,因为缺乏纯洁无私,勇敢执著的爱情,也因为现代生活的机械琐碎对心灵的囚禁,人们已经习惯于仰赖浪漫爱情小片在海市蜃楼上再开烟花寄托他们对于爱情遥远而模糊的希望。不敢承受现实的无奈和酸楚,于是悲剧建立在戏剧化的与生活有遥远距离的白血病上;不能在生活里执著勇敢承担爱情,于是英雄主义梦想就让电影里两个小孩子倔强而虚幻的澳洲之行来承载。

    当女孩的骨灰被男孩带到澳洲沙漠上,随风飘散的时候,我只是在想,原来我们的爱情理想已经贫乏冷漠到需要用异国情调来丰富,用死亡来震撼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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