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与一个朋友讨论必然与偶然的问题，我说每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必然的，你的所作所为促成现在的你；他则说偶然构成了我们的世界，“甚至你的出生都是一个偶然”。其实除了能说明不同的人生态度，我们最多也是让嘴皮子痛快一下，必然还是偶然，与我们何干？ 那么是什么让我看了这部电影而不是那部电影，又是什么能让我对这部饶有兴味地胡说八道一番而对那部又索然寡味不置一词？必定有什么促成了它们，但我又不能明确地指出是什么。不管是什么，重要的是还有那么一些东西能让我的心动一下，再让我的脑袋动一下，然后让我的手动一下，这就足矣。
其实我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讲述姐姐的那个段落，因为我看到了诗意和梦想，在任何年代都会有，但又不会太多的诗意和梦想。正如导演顾长卫所说：“《孔雀》是部‘心灵史诗’，这部电影虽然讲述的是70年代和80年代的事，但它反映的却是个体的命运，放到其他的历史背景中也是可以的。这部电影是对这些个体的一种致敬……”我的这篇文章将把重心放在姐姐上面，也权当是对这类个体的“致敬”。
说起梦想，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味道在里面（梦想梦想，大抵就是“梦里所想”）。姐姐却恰恰是一个心怀梦想不甘平淡的女子，就像妈妈说的：“你以为你是神仙，啥都看不上眼。”尽管她不是神仙，但“啥都看不上眼”倒是真的——到工厂刷瓶子肯定不行，就是妈妈踏破门槛费尽周折争取来的幼儿园老师的工作也拴不住姐姐的心，现实已有的一切不是她的梦想所在，一个如此心高（“气傲”倒不是很明显，但心高的人往往给人这样一种感觉）的人的梦想有多高？我们可以看一下姐姐追逐梦想的几个阶段以及每个阶段出现的几个人物。
首先是当一个伞兵，此时天空是她的梦想所在，飞机的每次轰鸣便是对她的召唤。一个个降落伞在天空中如花朵般开放，当伞兵的梦想也像降落伞缠绕住自行车一样缠绕住姐姐。于是她去找那个因去看伞兵跳伞而偶遇的军人，并想通过打乒乓球、送东西等途径让他帮忙，不过军人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最后，倔强的姐姐将送给军人的烟酒推到桥下，当伞兵的梦想也如跌到河水里的酒瓶一样滑落。
不能当伞兵，并不意味着没有了梦想，并不意味着不能“飞翔”。在熙攘的人群中，姐姐自制的降落伞像蓝色的花儿般开放，宛如平地一声雷，真是浪漫得可以（不过我很怀疑那些走在大街上的人们一开始的反应，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真是大煞风景；倒是那个“小流氓”果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他娘的”）。此时姐姐的梦想得以实现（尽管是打了折扣的梦想），完成了一次大地上的飞翔。不过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总要付出代价的。妈妈以为姐姐的脑袋出了问题（也许在她眼里，一切不切实际的举动便是脑袋有问题的表现），将姐姐从自行车上活活拉下，甚至是给她打针（至于是什么针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接下来的“小流氓”果子，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满足姐姐的梦想。但在那个年代，至少他可以发现梦想。他质问姐姐的话可以让观众深思一下：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一个流氓？——他不是流氓，他只是没有别人那么“本份”罢了：当他看到姐姐用自行车拉着自制的降落伞在大街上“飞翔”时，他很激情地来了一句“他娘的”，便驱车追赶；后来他把姐姐遗落的降落伞据为己有并以此为要挟条件。为了拿回降落伞，姐姐竟以身体为条件兑换（这个举动让果子也吃惊不小，也许他只是想揩点小油，没想到姐姐为了降落伞竟然愿意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这让我想到前几年看过的一部叫《天浴》的电影——在那样的年代，除了身体，女人还有其他可以凭借的东西吗？
当伞兵的梦想破灭后，姐姐只能到工厂去刷瓶子。如此平淡枯燥（甚至是危险——一个女孩子被割破手）的生活肯定挽留不了她。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循着琴声走到一家文工团剧场，得以认识后来她叫做“干爸”的文工团老人。两人相识，颇有点高山流水知音难寻的味道。但这件事最终还是因老人儿女的干涉而宣告结束。
最后，姐姐以嫁给为领导开车的司机小王为条件，调离了洗瓶子的工厂，不再洗瓶子——难道这就是她最后的梦想？
这是一个梦想从天空慢慢坠落到地面的过程：天空中的飞翔，大地上的飞翔，大地上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