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微变亮的清晨,我总会用一场电影来代替一杯咖啡,整夜不眠的疲惫也因此而显得漫不经心。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固执地认为,经典的电影也必须要有好听的音乐来成就,如果不是,就构不成完美。有的时候,我甚至仅仅因为想听一首歌而重看一部电影,并不快进,从头看到尾。然后伴随着那或伤感或快乐的画面,音乐响起,就这样陶醉于那片刻的感动。
我听过的第一本纯粹的电影原声,是一盒磁带。电影的名字叫《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故事虽然有着太夸张太奇幻的情节,但里面是很好听的音乐。丝竹声声,张驰有度。专辑里收录了用同一首曲子谱写的两首歌,一首是国语的《笑红尘》,另一首是粤语版的《做个真的我》。曾有无数这样一个深夜,我枕着高高的枕头,将磁带塞进爱华随身听中,然后齿轮沙沙地转动,耳塞里就飘荡来一阵音乐。《忆情》、《雪千寻》、《西班牙水师》、《决战》,它们有着美好的名字,也是在脑海里幻想着江湖漂泊的蓑衣,可以让人产生一种春秋大梦般的淋漓。然后那个叫陈淑桦的女子在悠扬的音乐配合中开始浅吟轻唱。如清风吹打落叶,如雨露浸湿芭蕉。听着这样的音乐是可以忘记烦恼的。如有顿悟,亦是俗世喧嚣,不过是红尘来去一场梦。
同样是江湖,我也喜欢《沧海一声笑》的磅礴大气,《男儿当自强》的雄浑刚猛,甚至还有那首林志颍与梁家辉,张学友和张曼玉演的《九尾狐与飞天猫》,在开怀大笑后,那一句“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的歌词至今犹在耳畔回绕。
也许江湖,本来就是一个有着不一样色彩的梦。
曾看过两次《阿郎的故事》,也曾两次感动,这感动让人毫无防备,尽管我在歌声还未飘起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要坚强,但还是不能抵挡,不知道是我太脆弱了,或者是那音乐过于沧桑,面对那种沧桑,让我像个孩子面对野兽一样,手足无措。
命运有白色的牙齿,它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残酷的。电影接近结尾,阿郎竭尽全力的冲过终点,然后受伤的头部任鲜血慢慢模糊双眼,音乐声慢慢响起,然后所有东西都变慢,慢慢地摩托车失控地撞在防护墙上,又重重的弹回来。慢慢地波波和波仔奔跑着的呼唤和呐喊,而这时,你听不到哭喊,只能听到那慢慢包拢画面的音乐,但你知道,任波波和波仔怎么呼喊,也唤不回阿郎的生命。
闪亮的火光中,阿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那个有些沙哑又有些沧桑的声音开始慢慢哼唱起可以直抵心房的歌。罗大佑哼唱着的《你的样子》,似一把野火燃烧在悲凉的山丘,将所有的幸福与悲伤都转换成了可以让眼泪流出来的力量。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的小河……”
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早已模糊了双眼。
阿郎终于偿还了年少时的自私与荒唐,而这幸福竟如此接近死亡。
同样是在结尾,刘德华跑在追逐爱情的路上,我原以为他最后会挽回他的爱情,而他却被那一支来自身后的铁锤击倒。悠悠然的萨克斯风轻轻地吹起,刘德华在画面之外唱着“六月六日没风的凌晨,街里人群纷纷……”。还有那部电影,刘德华以为他的女人死了,作为演员的他解开了保护自己的钢索,然后孤绝地纵身从高楼跳了下去。而此时,她被别人捂着嘴在暗处挣扎,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张开双臂,像展翅的大鸟一样动作优美的落下。电影里的那首歌叫《缠绵》。 “爱得越深越浓越缠绵,会不会让天红了眼,爱得越深越浓越缠绵,不问有没有明天……”歌词写得热烈而绝望。
看过太多的电影后我才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原来,无奈与叹息都不可能挽回一部电影的结局,也许,生活本来就是由不完美构筑成的地狱与天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固执地等到电影的最后一排字幕出现才会离场。我喜欢这种孤寂的感觉,或许在未凉的夜,或许是在整个剧场只剩下观众退场后留下的空荡荡的座椅。我站在原地,目光前眺,看着巨大而黑色的屏幕铺陈着落幕后的凄凉,白色的字迹滚动而出,任这部戏里还残存的歌声划过我的胸膛。我觉得每一部电影都应该是有温度的,我喜欢这散场后的孤寂,体会着那未曾散尽的余温。当那一大块黑色把幕布上的一切覆盖,黑色衬托出大地般的死亡。总还是有音乐贯穿着这一份虚无与空荡。哪怕走出屋子,走出电影,依旧在耳畔回绕。
用心的导演,就像是一个很会与观众下棋的高手,是会用蓬勃的野草来掩盖那些许不为人知的荒芜的。
这样的电影有《泰坦尼克号》。如果不等到最后,就无法体会到那首歌意味深长所带来的震撼。这样的电影有《浪漫风暴》。当所有的字幕都出完,最后的画面竟是郭富城坐在小酒馆里,同样看到剧终,然后环顾左右问:“演完了?”这样的电影有《斗阵俱乐部》。结尾处夹杂的一桢杂画面,俨然是布拉德·皮特在电影里讲述的那个恶作剧的勾当。
人生如戏不过如此,都是些梦醒后让人疼痛的东西。
一遍又一遍让人感动的,除了那些老画面,始终还有那些在岁月中历久弥新的老歌。
看那些阴阳两隔的爱情,如《人鬼情未了》中的那首UNCHAINED MELODY (奔放的旋律)。如《倩女幽魂》中青涩得让人心慌的《路随人茫茫》。那些电影里的声音是拨动心弦的手掌,如飘飘荡荡的风筝,牵引着变化无常的云朵,在空气中燃烧。
听《梁祝》里祝英台声泪俱下的表白:“山伯,你谱的曲子,我填上词了: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情中有梦靥,流出心底碎。不论恩怨或缘,莫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前世今生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吴奇隆哽咽的歌声如泣如诉的跟着响起。听《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小猫王唱的那首英文歌,带着稚嫩的童音而又认认真真,如同四儿的青春,单纯得如一张白纸。
王家卫是一位会充分利用音乐渲染影片气氛的导演,而他的音乐好像大多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比如《花样年华》里从传统戏曲到50年代的电影歌曲、从上海时期的时代曲到香港菲律宾乐队的拉丁风情,王家卫用忧伤的弦乐描述了爱情受个人束缚而意难平的暧昧,张曼玉在长巷徘徊,背景音乐中是Nat King Cole的歌声……《那双绿色的眼睛》、《也许也许也许》、《你说你爱我》,都是那么的不把握,那么的漂泊。在《重庆森林》里,王菲总是将柜台后那架录音机的音放得很大,而她听的歌曲就和她所爱的人一样,永远只是那一首,“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and the sky is grey.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这是70年代的一首流行歌曲,The Mamas and The Papas演唱的《加州梦》,这歌声里有灿烂的阳光,也有希望喧嚣的音乐冲淡心灵寂寞的摇晃。
我喜欢这样的音乐,也许我已经忘却了电影的人物、情节或细节,但是我依然可以拥有一段抚慰我伤口的音乐,在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整理着过去,并把这一切,都定格在一个音符之上。而这些音乐,这些伴随着电影的音乐,也总是若隐若现地雕刻着我们生活的某时某刻,那些或欢乐或痛苦的经理,也都成为刻舟求剑的回忆。等我们在生活里终于学会了克制、妥协、沉默,也许我们就学会了表达。表达着过去、现在、将来,梦想、欲望、恐惧,爱与恨,而这一切,都将定格在我们的人生旅途之上。
耳畔常常回响起电影的旋律,这种怀旧是潮湿而暧昧的,似一个眼神,一个举止,过往的光阴因此复活,而怀旧是一件很私人的事,于是你可以无止境、一遍又一遍地聆听,然后在乐音中闭上眼睛,回味当时的画面与情节,光影流动、音声浮沉。总是在有些时候,我听着那些不会随着年华老去的声音,看着一遍遍重复的镜头,慢慢隐身于黑暗之中,如同涉水的人,丢弃手杖。
电影里的音乐是一种钝器,对我而言,它也是一种时间的还原。
听那些地老天荒后的寂寞和惆怅,原来温暖也曾如此优雅的绽放。
大多时候,我喜欢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听歌,让自己陷在沙发中,眼睛里是悲欢离合,耳畔是过往传说。
6/25/2004
我曾看见花朵温柔绽放,也曾听到忧伤独自吟唱
2004-08-27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公子羽
2004-08-27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公子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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