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吞噬灵魂的妖兽都市
2004-09-23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蓝祖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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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镜头,往往就决定了影片的基调,就替电影定了性。 

  法国导演阿萨亚斯的2004作品《错的多美丽》(Clean,又译《清洁》)中的开场戏是张曼玉和她的歌手老公大吵一架后,夺门而出,一个人开车到河边生闷气,窗外下着雨,河对岸是一座火光烈焰打造的工厂城市,像座高度机械化的文明废墟,充满着非人却又想吃人的妖异气氛;河这边,却是一颗寂寞而又受创的灵魂,她找不到出口,只能靠毒品给自己短暂的麻醉和遗忘……她一点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时,她的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市像怪兽,这好像是科幻电影才有的景观,却成了‘错的多美丽’最让人心惊胆裂的影像构图和文明批判。它是真实的反射,也是剧情的象征。我想起了西洋歌曲‘If’中我最爱唱的那一句:“If a picture paints a thousand words……”所有的影像创作者,谁不是在追寻那幅可以说上千言万语的简单图象? 

  问题,就在视界,就在功力。 

  《错的多美丽》的这个画面让我想起了侯孝贤的《尼罗河女儿》中的台北盆地景观。是的,台北是个盆地,我们在地理课上学过这个名词,但是我们眼中的台北,竟然全是水泥丛林景观,你什么时候发现过台北盆地的地平线?你什么时候细看过台北盆地的山棱线? 

  对很多人而言,台北影像的具体符号无非高楼大厦和捷运,早年,当然还有西门町的中华商场、十五六号公园的破落户、机车和汽车争道的市容……那是因为我们生活在都市里,每天抬头所及就是那款的繁华或拥挤,身陷城市,就很难另外找到一个视野、观点,跳脱来看我们自己的座标,自己的位置,你只能面对迫人而来的高楼,面对熙来攘往的人群去张罗你的人生欲念。张曼玉要到河对岸,才能见到吃人的都市景观,而平凡的我们却镇日在丛林里狩猎和流浪,就像伍迪艾伦的‘曼哈顿’一样,隔着哈德逊河遥望纽约,你可以听见‘蓝色狂想曲’里的烟火辉煌的都市礼赞,但是回到城市里,却是多少的版本都说不清楚一个都市的轮廓素描。 

  距离,控制了我们的心胸;高度,决定了我们的视野。 

  侯孝贤的《尼罗河女儿》和杨德昌的《麻将》,都曾经试图换一个角度来看沉睡中的台北,他们的选择都是站到高楼或屋顶上,极目四望,破晓时分的台北,有难得的安静,只有不能平静的灵魂在挣扎在抖动着。从不同的高度看台北,一动一静的名利呼吸变得很遥远,让人似所有悟;一旦回身下楼,回到红尘的下个念头,人们还是回到都市里继续斗争,继续沉沦,影像成了最最无奈的一声叹息。 

  法国导演夏布洛认为古今中外的电影导演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说书人,一种是诗人。其实,还有很多导演是依回在这两极之间的第三者,他们沉迷于跌宕起伏的人间悲喜剧中,却也不忘偶而来吟唱一两句诗情,替影象抹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替故事结上一条飘逸的彩带。 

  偏偏,多年之后,你常常忘了电影故事,但是你的脑海里却还会浮现那条忧伤的彩带。因为“that picture paints a thousand words……’ which I will never for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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