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间》:她那空洞的心
2004-04-17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杀人者唐斩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男子泰西喜欢潜入别人的家中住上一天;他偶遇被幽囚在家中的女子善花;把她从丈夫的暴力中解救出来后,两人一起继续着这种窥视他人生活的游戏,并建立了感情;后来遭遇的一些事情使得他们的游戏被终止,泰西坐牢,善花又回到了丈夫的阴影下;泰西出狱后,潜入善花的家里,在她丈夫看不见的角落里和善花秘密地生活在一起。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男子泰西喜欢潜入别人的家中住上一天;他偶遇被幽囚在家中的女子善花;把她从丈夫的暴力中解救出来后,两人一起继续着这种窥视他人生活的游戏,并建立了感情;后来遭遇的一些事情使得他们的游戏被终止,泰西坐牢,善花又回到了丈夫的阴影下;泰西出狱后,潜入善花的家里,在她丈夫看不见的角落里和善花秘密地生活在一起。

    影片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无法遮掩的天才气息。无从得知金基德从何处得到这个如此诡异的灵感;也不可考证金基德本人的气质秉性是否如此神秘,我宁可相信这是一个梦境中得来的故事,因为,当我们对这个故事进行分析,发现其中那些不合常理却又线路清晰的逻辑,更会感受到这部电影的不同凡响。

    理解本片的关键问题在于指出本片真正的主角究竟是谁。

    泰西在窥视他人家庭的过程中发现了善花,整个叙事都是围绕着他们的关系与行动来展开。虽然就篇幅而言,泰西的分量肯定占了大部分,但是,当我们仔细体会与分析故事的真正意蕴,会发现,其实善花才是这个故事最中心的人物。

    起初,看上去这是一部关于偷窥的电影,泰西撬门溜锁进入无人的房间,打量着别人的生活,在里面吃吃睡睡。接下来,他进入了善花的生活,并把她从如同牢狱一般的家中拯救出来,并和她一起去别人的房间里继续窥视的行为。到此,这个故事开始有了变化。一个美丽但寂寞的女子,在豪宅中过着安逸但是绝望的生活,她的丈夫自私、粗暴,只想她的身体满足欲望……我们可以想象善花对自己的生活的厌恶;而此时出现的泰西,虽然是一个侵入者,却不啻于一个拯救者的形象:他带她离开了给她带来痛苦与绝望的屋子,开始另外一种生活。

    如果说窥视他人的私生活是人性的阴暗与丑恶的表现,但至少在本片中,偷窥行为的恶意被掩盖,乃至被改写。随着电影的进行,泰西带着善花潜入他人家庭的行为,转化成为对善花的一种安置与照顾。这个可怜的女人无处可去,她原来所处的空间充满暴力和痛苦,于是泰西只有带她在陌生人的空房间中寻求庇护;再加上他们在别人家里洗衣服修电器料理老人后事,种种善意的行为——使得他们的潜入/窥视行为被合理化,带上了某种温情脉脉的色彩。

    因为善花的存在,原本并不光彩的潜入/窥视行为变成了义正严辞的对妇女的救赎,而她也认同、并参与了泰西后来的窥视行为。

    在这里我们要发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泰西从来没有说服善花去和他一起行动(在影片中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话),善花是自觉自愿地,甚至是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泰西的潜入/窥视活动。

    善花在窥视行为中的位置,也渐渐变的可疑。泰西潜入了她的家,她理应成为被窥视的对象。但事实上,从影片中我们可以发现,善花从一开始就不是被窥视者,她躲藏在一个角落,没有被泰西发觉;甚至泰西被她窥视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她的存在。可以说,从一开始,善花就是一个窥视的主动者;她从窥视的行为中找到了冲破阴暗生活的可能,呼吸到了新鲜而陌生的空气。

    泰西的身上集中了一些特质:英俊的面容,孩子般纯真的眼神,细腻,能干,充满爱心,同时又强壮有力,对她死心塌地……对于处于暴力婚姻中的善花而言,这是多么完美的情人。他同时满足着这苦闷的少妇的双重期待:在生活中对她温柔照顾,在性的方面既庄重又慷慨;并且,在维持着女人既有的生活的前提下,满足了她的欲望。

    如果我们结合影片结尾关于梦境与现实的按语,把叙事的过程进行颠覆地考察:原来的动作编码——神秘英俊的男性解救婚姻失败的女性,带着她在陌生人的屋里辗转生活——被逆转看待后,便成为了:一个婚姻失败,生活在家庭暴力阴影下的女人,期待着有一个男人带她逃离这痛苦的生活,去寻找新奇与刺激。

    假设潜入/窥视这一行为在这部电影里具有帮助女性逃离婚姻暴力、解放身心的意义,那么女性比男性更加有理由成为这一行为的主动者。而片中潜入/窥视行为的直接受益者,或者说最有理由进行这一活动的人物,恰恰是女子善花。

    很显然,所有潜入与窥视的行为,都是为了最后让泰西进入善花的生活而进行的铺垫。最后一部分戏中,泰西练就了“幽灵术”,躲避着丈夫的目光,偷偷摸摸地和善花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在影片的结尾,善花吻着躲在丈夫背后的他,如此诡异的浪漫与甜蜜,其实鲜明而赤裸地反映出一个女性在婚姻围城中的渴望——她不甘枯萎焦黄的灵魂与身体,如果无法走出现有的这个房间,那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有一个潜入者在暗地里满足着她的欲望。

    泰西根本不是一个实在的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出现其实是她的梦想,他是她阴郁悲惨生活的一缕阳光,是她的一种寄托,一个出口,一个投射欲望的客体,一个性幻想的对象……

    于是我们又可以理解:为什么善花最后只说了两句话,而泰西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她说话,说明她还是真实的存在;而他的无声,正代表着他的存在根本只是一个抽象的所指。

    但是我们不能说整个故事是善花的一个梦,按照金基德在最后给出的按语,现实与梦境是重叠在一起的,而这里恰恰是天才之所以是天才的地方。他并没有描写一个女人的梦,他描写的是女人的梦的一种可能。

    这个梦暧昧而又清晰,漂浮着诱人而神秘的气息。这是一部女性气质非常浓重的电影,人物的行为,镜头中色彩与光影的变化,都表现出一种阴柔、细腻的质感;甚至“空房间”这个名字,如果用精神分析来释梦的话,正隐喻着女性的欲望和身体。

    不要试图以真实性来要求这部电影,这只是一个充满了意象与狂想的温柔梦境。无论是偷窥的行为,还是“空房间”的隐喻,都指向一个暧昧而混沌的女性。

    她的形象并不具体,她只有一些空洞然而热切的欲望,但是她一定躲藏在很多女人深锁的空洞的心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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