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觉得韩国的电影缺少节制的品格。它们像是工笔画,每一个细节每一根线条都是很耐心地细细勾勒、反复描摹,于是形成了工整精致的画面和拖沓缓慢的节奏。这种风格对我的耐心是个挑战。不是不欣赏他们在氛围环境上的苦心经营和层层渲染,而是不喜欢这种经营和渲染无所不在的滥用,它们除了使遥控器上的快进键能发挥功用外毫无意义。而当我在某一个夜晚,在打了无数个瞌睡还依然无法坚持看完《蔷花,红莲》时,我决定放弃这种折磨。
但是在看到《爱的蹦极》时还是心动了。破碎的初恋、半生的牵绊、轮回转世的重逢、禁忌的师生恋和同性爱、以及悲伤的结局,都是我喜欢的元素,符合我对戏剧中理想爱情的要求:伤感、纯粹、偏离常态、没有结果。
果然还是一贯的韩国风格,美丽又琐碎。起承转合都在熟悉的套路中,这样的题材到了李碧华笔下一定是惊心动魄、诡异冷艳,但在这里却一径的平淡舒缓。情节在悠悠的叙述和浅浅的忧伤中慢慢铺展,直到最后主人公选择了在蹦极中殉情。而淡化了的场景和那片优美壮阔的山川风光泯灭了最后的煽情的可能。
影片提供了另一个角度来看待同性恋,无关生理心理因素,只是单纯的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那个你所爱的人,巧或不巧的是,他是你的同性。这种单纯真是令人心疼,虽然事实可能要复杂得多,但我喜欢用这种逻辑来解释所有不合理不应该的爱情。它是种种纷繁复杂似是而非的岔道口里的一条捷径,不管它是通向终点还是指向歧途,它都具有了一种提炼后的干脆简洁的力量。
这个说法最早是从伍迪.艾伦嘴里听到的。这个狡猾的小老头用这种说法把他与养女的不伦之恋的责任惫赖地推给了宿命。在《爱的蹦极》里则是巧妙地用了“转世”这个桥段,让这个原本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故事变得优美动人搏人谅解同情了,也变得浅显了,但你不可能要求更多,因为它本就不想给你太多。
“下一辈子我们还是要在一起,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我只能爱你。”——预料得到的台词,但依然不能不被感动。
还是喜欢看到一些这样简单的爱情的,不是因为简单的爱情比较省力,而是因为很多时候爱情就是这样简单。
看寺山修司的《上海异人娼馆》是一次很不舒服的观影体验,以至于终于在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关掉了机器。
这部电影取材于法国著名的虐恋小说《O的故事》,但从片名到影像都是典型的日本情色片风格。强烈的带着衰败气味的变态肉欲和浓郁而压抑的妖异气息,有着做作的仪式感。
我想只有日本人才能拍出这样的片子,激烈自尊的民族感情和狭小逼仄的生存环境将他们挤到了一条埋头猛进却缺少反思回旋的羊肠小路上,所以他们的东西总是凄厉极端得厉害。他们是世界上最将错就错的民族,表面的极度强大和内心的极度虚弱使他们宁可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也不愿退一步自省检点一下,所以在他们的审美取向中很容易看到一种对颓废的偏执和对病态的迷恋。
同样的,影片中的O应该是很符合日本人口味的女人:美丽、单纯、沉默、柔顺、对男人无原则无底线的顺从和驯服。她被她所爱的人摆布着成为妓女,用各种方式同各种人机械地交合,满足她的爱人窥视和掌控的快感。写实的性爱场面一如影片中的那个残破衰落的时代背景,引不起生理上的快感,更遑论美感了,只让人觉得疲倦与厌烦。
我忍受不了O的这种爱情,如果这还能算爱情的话。不是因为虐待,而是因为其中的掠夺。我一直试图去分析男主人公这么做的目的,如果是他不爱她的话,我反而会觉得好理解;但是当他看到O与一个暗恋她的男孩做爱时居然笑了的时候,他却失去了悠闲自得的常态。这即使不能说明他爱她,但至少可以表明他还是在乎她的。哪怕这种在乎仅仅是出于占有欲,但你会对一样你毫无兴趣的东西起占有欲吗。
他不仅要占有她,而且还是个贪婪的占有者,他要她的服从,他更要她死心踏地的爱情与忠诚。而他证明她爱他的方式就是拼命地作贱她。他以爱的名义攻城略地,掠夺她的身体、掠夺她的尊严、掠夺她的灵魂,只为了凸现自己的强大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而O也就这样心甘情愿地献出这一切,并且从中获得为爱献祭的快乐。
我忽然庆幸影片是用了这么一个残酷荒谬的故事,而不是把它包装得温情脉脉缠绵悱恻。我们已经中了太多美丽爱情的毒,以为奉献是爱情的必然、牺牲是情人的天职,却忘了在那个所谓爱情的背后潜伏着一副怎样猥亵卑微虚张声势的面孔。
影片看者不舒服的另一个原因是男女主人公的外形。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却跑到二三十年代的远东上海做妓女嫖客,本就有格格不入的突兀。更要命的是他们还都不够漂亮。女主角倒还罢了,虽然皮肤很粗糙容貌也不太精致,总算神情气质上有几份忍耐的忧郁和殉道般的纯真,是一种欧式的美丽。而那位男主人公就实在不敢恭维了,瘦削的脸上明显刻画着纵欲过度的痕迹,体毛茂盛,活脱脱一个大猩猩,还着马褂摇折扇做潇洒倜傥状。我真是怀疑这是寺山修司在借机糟蹋我中华传统服饰。
此外,作为一个上海人,我非常不能接受片中对上海的描写。死寂的河流上漂着腐烂的垃圾,人们神情呆滞麻木,这种封闭而肮脏的环境哪里是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分明是鲁迅笔下闭塞落后的鲁镇么。而且片中那些三教九流的中国人,包括下只角贫民区的穷人小市民,一开口个个都是口流利地道的英语,比现在很多出入高级办公室的白领都强,这就不只是生硬了简直像是在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