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传道书》里说,生有时,死有时,跳舞有时,悲恸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怀抱有时,失去怀抱有时。关锦鹏和杨德昌,岩井俊二三人用日本资金(奥米加计划)分别拍出新纪元里的一部电影,关拍的就是以《传道书》里的话语命名的《有时跳舞》,杨德昌拍出了获得当年威尼斯最佳导演奖的《一一》,岩井的作品是之后推出的《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有时跳舞》是关导执导以来最抽象的一部,他将数人置身于一个被隔离的小岛,缩写众生在此景遇下的情感驿动,人性的变异和交叉。人物繁多,性格迥异,援用“跳舞有时”之名更不可谓没有野心,可惯于个体性情书写的关导,尽管布满精致画面、性格语言与台词,更动用了国际化的演员阵容,仍显贫弱,想起张炎评周邦彦的词,“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
还是回到电影吧,其中有从外界逃离的在此处静休写作的作家,有到此岛游玩的得志演员,有当地居民三两个,有在此停留的高尚一族两人。旁白很多是那名日本作家的话语(村上?),关导用这样的手法充满自己的叙事,若即若离。朋友中意于罗卓瑶的《爱在别乡的季节》,我没看过,可在《有时跳舞》中,两处出彩的镜头,倏忽,把我带入了过往时光包围着的金黄世界里,暖洋洋,每个毛孔沉浸在憧憬却可及的美好之中,该是文艺作品能给人的气质吧。
一处是张智霖在作家房中洗浴,扑洒的阳光沿着泡沫在梗黄枯叶的地上流过,金黄温暖之余充溢着一丝一缕暧昧,游离若丝,又断不会戛然而止,就如此细微而蠢动地挑动着观者的官能,饱满丰腴婀娜生姿。一处是酒吧中,李嘉欣和桃井熏坐在吧台旁,女子轻吟《传道书》,快速吐出四字箴言,声音并非圆润,急急而来的气流迷乱着观者的意识,且随她的声音步入一个地老天荒的地方;暗室里的流光溢彩在两人脸上流连,深远的眼光在旋转的镜头下漫溢,铺天盖地的是她们迷离的眼神,恍然间,回到某个未知的世界,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悲来,刹那间,那眼神,那声音,模糊着时间空间三维世界里的形状,如此四面八方地延展开来,从可跻身的缝隙空孔里,从细胞间肉眼不见的空当中,义无返顾地飞奔而去,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欣然归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人问津。
(前段时间在看朱天心的《古都》,障碍重重却无妨字里行间的影响,偷用了《桃花源记》里的片段,东施效颦想必也有不畏媸颜的人所喜,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