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的山林,清澈的河流,一眼望去,层层起伏的山峦.鸟儿轻鸣着,从指缝间的蓝天飞过.郁郁白发的老人,穿着农间妇人的布衣,挽着竹篮,行走于小桥。转过脸,却是幽绿的眼眸,淡粉色的皮肤,幽深的鼻影在她的情怀里睡去,划出一道四十五年光阴的深爱的虹。她不是他乡的过客,她是此间的归人。她的名字叫芬妮。 (其实,真的有这样一个外国的女子,生活在江浙的农村。她真实的名字叫瓦格纳,爱上了一个叫马云龙的中国男子,从此,有一段逶迤的传奇,从遥远的奥地利转辗至此地。)
(我也从他乡来到此地,只为奔赴一个不知道竞真能遇上的你。)
她坐了整整一个月的轮船,怀揣着临走时父亲给的金币。整片整片深蓝色的海洋,许多许多陌生的城市,这些都在她的足迹里。在上海,陌生的码头,在方块字和抑扬顿挫的黄皮肤黑眼睛里,她看到了云龙。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芬妮脸上绽放着甜蜜的微笑。
小溪上的独木桥。云龙肩上压着她的花轿。这个年轻的外国女子,从轿帘的缝中,看到了心爱的人瘦弱而坚强的肩膀。画外音说,就是云龙的肩膀,扶着我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过着一生的时间。
(双眼欲湿。我坐了整整两天的火车。来的那天是一年里最冷的季节。这个陌生的城市三年都没有下过雪了,可是那天却是满城雪白。我总觉得我和雪是有缘的,要不,你去外地后,我去看你的那天,坐在火车站三楼的我,把眼光从手里的书挪到窗外时,浑浊的窗外为什么也飘浮着片片晶莹的雪?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三月了,因为有你,我却不惧这迟迟未走的一年中最冷的冬夜。)
凤冠,霞帔,红盖头,绿色的眼眸映衬着两片长长的胭脂。拜堂时,她是不懂得那一拜二拜再拜的高声唱喝,这一段爱情和婚姻里,却仍然是有单纯的信念所支持。爱并不因单纯的初衷而不能获得永恒。红烛高照,她解开了金黄色的长发,万种风情如温柔的春风一般拂响窗外的小孩子的嬉笑。
(我若不走来时那些孤单的路,是断然不会遇上你的。成就一场爱情或是一场婚姻的,按照我们的理解是在一个对的时间里遇上一个对的人。这理由却没有芬妮那般的单纯。我们都不再是单纯的孩子。我不知道这时间是否对,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对,却知道我遇上的,是你。芬妮的想法里,却不知道是否也是如此。)
芬妮在中国的日子,生活得很苦。她和心爱的云龙,离开了旧中国的城市,回到了闭塞而未开化的乡村。她脱下了旧时华丽时尚的衣裙,换上了对襟盘扣的布衣。她学着做饭,打柴禾,半眯着眼睛吹灶里的烟,中西合璧的拜佛堂里的神,学着喝下第一杯淡淡青涩的茶。云龙说,你慢慢试着喝,你会慢慢习惯的。芬妮从手里的茶杯里抬起眼,绽放着甜蜜的微笑。茶吐着袅袅的烟。
(我也学习着走每一条陌生的街,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谋生的工作里,承受着压力或是烦碎。你也是同样的。虽然你没有和我说过。我的烦恼却常是唠叨你。写到这里,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感谢你。幸好有你的双臂,哪怕在公车时被人挤得和罐头一样,也是幸福。)
他们一起度过了四十五年。无论是三年自然灾害中生活的清苦,还是在文革中受到冲击。他们不离不弃,相扶相持。芬妮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已经成了一个地道的中国的妇人。他们有四个混血的孩子均在乡下。芬妮没有再回过自己的家乡。二战时父亲战死,弟弟伤残,远方妈妈的来信写得是多么的孤独,芬妮伏在云龙的肩头,失声痛哭。可是,这些漫长的岁月里,她却没有回过自己的家乡。
几十年前,父亲给的那一块金币仍然珍藏在她的手心里,如同浓烈的思念,被摩得光亮。有人问她,芬妮,你后悔自己的选择么?放弃掉了一切,在一个落后闭塞的中国乡村生活了一生?芬妮仰起历尽的沧桑的脸,绽放着甜蜜的笑容。她说,我永远不后悔,和自己爱的人,这样走过一生。
(我也不悔。你也不悔。)
(我发短信叫你看这部电影,3。18日中央六套正播映的,我看得已经是泪眼涟涟。你回消息说,我在看足球呢。看来我们爱好不同,以后结婚得买两部电视了。我回消息把这大约的情节简短地说了一下,过了一会,你的消息就过来了。)
你说,我们的爱情,也会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