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父之名
2004-09-19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奶猪823

因父之名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1993年)
导演:吉姆·谢里登Jim Sheridan
主演:丹尼尔·戴·刘易斯 Daniel Day-Lewis
彼得·普斯特威特 Pete Postlethwaite
艾玛·汤普逊 Emma Thompson
获奖记录:第四十四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奖 (1994)


父亲:那些毒品会害死你的。
儿子:我答应你,在你有生之年不碰那些东西,你高兴了吧?
父亲:不高兴,无论我是死是活都不要你去碰它们。
儿子:好吧,我答应不会让你在墓中不安。

    “因父之名”,沉重得让我无处下笔的名义。在一个歌颂母亲的父系时代,父亲 总是把含辛茹苦的形容词送给了母亲的十月怀胎,那父亲呢?如果我们对父亲的概念一瞬间还是只有朱自清那个背影的概念,那么,让我们先记下一个叫做约瑟·康隆的名字吧。这是一个穿着毛背心的我们的父亲,他陪着被冤屈的儿子一起在监牢里呆了15年,用风烛残年的身体拨掉了儿子风烛残年的信念。
父亲,它是阻挡猛兽的瘦弱的拳头,它是在冰河上挖洞找鱼的手指,它是比年轮还要苍老的指纹,它是被粉笔腐蚀结成的老茧,它是泄露劳作的指甲缝。
当然,它还是一个一手遮天的巴掌和孙悟空怎么也翻不出的如来掌。
于是我们必须再记下这四个名字,裘利·康隆、保罗·希尔、卡露·李尔生、派迪·阿姆斯壮,他们是四个无辜的名字,他们在这个父系氏族中被父权所掌控,白白地送上了15年光阴……


父系


    这是一个父系的氏族。男人的荷尔蒙蓬勃着统治的DNA,白血球和红血球都是那样的好斗,所以战争就像男人的胡须一样,哪怕每天被尖利的剃刀刮掉,第二天又都是跃跃欲试的伎俩。这个事件发生在北爱尔兰和英国之间,连绵而热血膨胀的枪炮、国家、民族足以撑满大英博物馆。
    1974年的贝尔法斯特,北爱共和军和英国军队还是打着国家的旗号用炮火胁迫着对方。英国军队将坦克和催泪弹慷慨地送给了北爱的人民,北爱共和军用炸弹摧毁着英格兰砰砰跳动的心脏。这是一场战争,谁都想统治这个世界。父系,就是一个国家,它拥有国家的机器:政府、法律、警察、军队,这些神圣不可侵犯的条例就是父系就是国家的尊严。什么是尊严?猩猩的尊严就是他族的猩猩不能到自己的领地碰自己的食物和母猩猩,父系的尊严就是他妈的我是领袖。
    裘利在这个懵懂的父系社会里做错了太多的事:他在不该的时间里到了不该去的地方,一个爱尔兰人踏上了交火正酣的英格兰土地、两个爱尔兰人进入了英格兰的嬉皮屋;他在不该的地点遇上了不该遇上的人,一个洋溢着爱国激情而仇恨爱尔兰的英国嬉皮。于是当裘利和保罗被英国人赶出了嬉皮屋后,他们就成了英格兰狂热仇恨的发泄品,就因为他们是爱尔兰人,他们就成为了爆炸案的凶手,而裘利的姨妈就因为一家住在英国,便成为了硝化甘油的制造者,而裘利的父亲,约瑟·康隆,就因为来看儿子是否犯错而成为了传递炸弹的高手。裘利不是个乖孩子,他小偷小摸、不学无术,但他错得最大的就是他生在了一个父系统治的社会,作为一个爱尔兰人。在只有历史可以弹指一挥的15年里,他都要为自己是一个父系氏族的卒子付出青春和自由的代价。


父权


    父权盘亘错结在父系里,就像家中案桌上摆放的家法。
    在英格兰的基尔福市,一桩桩爆炸案让无辜的英国人死于非命,群情激愤让英格兰政府拿出了家长的威严。政府正式批准了“反恐怖法案”,法案规定,警察可以没有罪名而逮捕犯人,扣押7天。7天?7天在监牢里是足以让老鼠都能邀请猫一起参加派对的地方。
警方为了平息民愤,需要立即抓捕犯罪的凶手,于是在出卖之下裘利成为了牺牲品。裘利被带到看守所。
牢房里面是上司让手下的警察打人不要见伤痕的忠告,外面是女警官捧着蛋糕为同事庆祝生日,打人的警察也走出牢房来看热闹,脸上洋溢的是温馨而祥和的祝福。这是否是一个熟悉的画面?历史总是会把我们的行为放进白雪公主后妈的那面镜子里,一遍一遍。如果此时英格兰的这些警察落到了爱尔兰的牢房里,爱尔兰人也会用自己的力量将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像阶级,没有钱的人无产,当这些人拥有了钱之后,他们也可以资本。谁拥有了权利,谁就是胜利者。
英格兰警方派出一个爱尔兰人向裘利恐吓说要杀掉他的父亲,于是英国人得到了他们想要得到的认罪口供。那是一张只签名随便怎么写的口供,得不得到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一个人进了父权的牢笼,权利说:“你有罪。”你还能不有罪吗?
在那个跷着脚满意地审视着自己法庭的法官面前,法律泄露出了自己情绪化的嘴脸。法律究竟是相信一个偷妓女钱的小偷的话,还是10个宣誓的警察的话?任何的争辩在这个法庭上是多么的幼稚,外面是要将凶手——爱尔兰人,哪怕未必是真正放炸弹的人,只要这个时候庭上的被告席里站着的是一个爱尔兰人,那么他就应该被一群蜂拥的民族的尊严千刀万剐。裘利的辩护律师没有打赢这场官司,这是当然的,因为:“当我和裘利握手之后,一个专业律师跑过来问我是否洗手。”
这是一个开始就设计好的台词。法律,这个标榜着铁面无私的东西就是在最需要理智的时候被民族的情绪左右了,外面是要他们死的声音,法律就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这些坏东西,去死吧。”《威尼斯商人》里,法律它说,你可以挖去你所痛恨的人的一块肉,但不能有一滴基督徒的血流出。法律,那是一种将脆弱掩埋在刚硬躯壳下发臭的圣洁,是一个拿着枪的天使对着子民说,爱情有利于健康。
父权,看看这些被捧为圣经的父权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出卖。在那个宣称没有区别只有爱的嬉皮屋里,嫉妒让一个英国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向警察揭发裘利。警察和政府是圣经和耶酥的守卫者,他们却让人在相互出卖、猜忌中成为了犹大,当耶酥需要犹大的出卖来护卫自己的时候,耶酥和撒旦又有什么区别呢?
背叛。背叛的人让被他背叛的人蹲进了监牢,自己也被对他允诺的权势背叛。那个威胁裘利说要将他父亲杀死的爱尔兰警察背叛了他的爱尔兰,他以为英国政府可以以此为诱饵来抓到真正的凶手,事实是政府是不会承认他们的罪行。
懦弱。一个需要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牺牲无辜者身上的政府,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信仰!
父亲
父亲是一个有恒温的名词,当我们脱口而出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被他的敦厚包裹得不畏风雪。
我们一直在遗漏《因父之名》的主角,约瑟·康隆。他和我们所拥有的父亲没有任何差别。他总是站在我们的缺点后面,当我们为家族赢得了惟一一面奖牌的时候,他惟一的问题就是你有没有犯规?
文章的最顶端是一段并不雕琢煽情的对话,这是约瑟对他儿子裘利说的,然而我们却需要把它提到最显眼的位置,因为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对话,它经常被我们淹没在青春期的烦躁和叛逆中,当我们偶尔因为良心和天性懊恼我们对待父亲的潦草时,总是会有更加理由让这样的潦草像随意撕碎的纸张露出永远也不能还原的边脚。当我们的头发梳成了大人的模样,当我们也开始被别人称做父亲的时候,一切的理解和遗憾都只能像白色康乃馨一样被放在墓碑的面前,而坟墓里躺着的,永远不能用肉眼看到这朵沉甸甸的花蕾。也许历史就是这样继续的,我们永远哽咽在喉咙里的“谢谢”或是“对不起”,永远只能成为我们欲言又止的思维。
也许约瑟因为在儿子面前没能骑着自行车冲上山坡而脸红,他也只有一个赌场记录员的不起眼的工作和一个因为油漆的毒气而产生后遗症的身体,与那个真正的炸弹领袖相比,约瑟似乎是那样的单薄。这是一个父亲的力量抗衡着花哨的父权的引诱。结果呢,父权在给你任何迷幻药之后的遐想,却需要你拿着川流不息的鲜血去饱蘸成一笼笼的馒头,而单薄的父亲却是用博爱和正直堂堂正正地哪怕在监狱里,为儿子装满了可以心安理得的氧气。父权可以给你浮华,但只有父亲可以陪你走完暗无天日的监牢。如果裘利的面前只有政府带给他的无休止的黑暗,那他的父亲约瑟就是这个黑暗中惟一起舞的萤火虫,他要让儿子的眼睛相信,黑暗只能遮住外面的阳光,伸手,只要还能看见自己的五指,我们就有把牢笼拉开的一天。
那是一个煽情的镜头,我们没有理由让它变得不煽情:约瑟在长达15年的上诉后,死了,死在了那个没有自由的监牢里。每一个狱室的窗口飘出的都是点燃的报纸,点点火光荡漾在没有人性的监狱里,纪念、哀悼,纪念哀悼一个用自己的自由交换儿子信念的平凡的父亲。冰冷的石墙也会被烤热,因为石墙里面是不会屈服的亡魂!
结局我们早就预料到了,当裴斯太太用不能抑制的愤怒拿出放在政府那里证明裘利无罪的口供时,当裴斯太太用颤抖的手举起政府用便条签署的“不准给辩方律师看”的命令,一个权利的指甲盖掉落在人的身上,一张便条轻描淡写地毁灭了11个人的一生。没有一个警探因为这个冤案而受到法律的制裁,根本不可能有,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听厌了父权的声音,“女王特赦”又如何能还给我们一个健康自由的父亲!
    于是裘利从正门走出了法庭,哪怕这个时候再被那些爱国的因子枪杀在自由的刹那——以父亲的名义——我们寻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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