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落魄，乌江恨别，美人从一而终，自尽于剑下。这一幕被历代文人骚客改编成各类戏曲，又被陈凯歌改写成陈蝶衣和段小楼之间较为抽象化的霸王别姬，于是，戏里有戏，影中有影。
　　千年的戏台，人物变了，但戏的大样没走多少：一个人坚决地死了，一个人无奈地活了。姬为何要死？难道只有从一而终这个理由？
　　民国时流行京剧。于是小豆子被做妓女的母亲送到京剧训练馆去受非人的训练，他碰到了唯一关心他爱护他的小石头。
　　民国末期还是流行京剧。长得秀美的小豆子拒绝唱思凡：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是小石头用烟斗捣他的嘴，第一次让他承认自己是女娇娥；又是那个变态的公公第一次污辱了他，第一次让他对自己的性别产生怀疑。
　　混乱的时代继续流行京剧，小石头和小豆子都成了名角。他们就是程蝶衣和段小楼。程蝶衣暗恋段小楼，但段小楼却是个将戏与生活分的极清楚的人，他已经看上了妓院的菊仙姑娘，并最终娶了她，这无疑对蝶衣是个极大的打击。他开始与第二个变态的男人袁四爷交往。
　　日本人来了，程蝶衣为他们唱戏，因为他们懂戏。
　　四五年打了胜战，国民党的军队在听戏。
　　四九年解放，共产党的军队在听戏。
　　没有人再真正懂戏，没有人再为戏痴迷，没有人再为戏苦练。因为戏曲之门需要辛苦的叩敲，也只为痴迷的人开放。于是老毛发动了那场始无前例的文化革命，这次革命决非偶然，老毛是蓄意的，是想搞颠覆的。代表旧艺术的程蝶衣和段小楼自然被批被斗。
　　关键的时候，霸王段小楼又一次出卖良心以求保命。姬的眼睛是绝望的，惊诧的：又一次被这个男人抛弃！
　　二十世纪81年，重获新生的段、程二人再次登上舞台。阳光很好，灯光很好，舞台很好，观众也将很好，霸王也很好。但程蝶衣却在舞台上真的挥剑自尽了。他为何自尽？自然不是为了从一而终，我想是他的希望破灭了，而他又不想接受被重新整顿好的新世界，于是他自尽了。
　　舞台上总有人做主角，有人跑龙套。袁四爷、那爷、菊仙、安公公、师傅他们都在自以为主角地跑着龙套，舞台只为痴人而设。
　　历史一直在被某些别有心机的人撰写着，他们编排事件的理由，编排他们自认为正确的风气和道德准则。千万个坟墓里的孤魂由于受到这些准则的排斥而被压在历史之下，或者冠以别名而无处申诉。
　　千年之前姬是如何死的呢？卫道者做了一种假设，我也做了一种假设，但真正的理由永远是个有待假设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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