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谁来为你哭泣,是天空还是大地,是儿子还是父亲,是道路还是行
2004-01-10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北方影武者

《旅行》
阿根廷影片  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大奖
导演:费尔南多·索拉纳斯  
主演:瓦尔特·基罗斯  费兰克林·卡塞罗  卡洛斯·卡雷利亚

  电影开始,旅行尚是一个幻想,那个青年沉默伫望,眼前积雪盈窗,无人居住的广厦在女声的吟唱和咏叹中坍塌,谁也看不到那个青年,他微笑着记下了什么。

  教室里,老师以未来的名义肆意预言:“以后将是个纯数学的世界,这个国家莫不如此,没有数学你将一事无成”

  青年对好友低语:“我想研究人类学,研究印第安人”

  教室中飘进雪花,这雪花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群山,愤怒的群山,沉郁的群山,让我们察觉到教室外是城市,城市外是群山,群山如默默围拢过来的囚徒或矿工,让这青年不能沉浸于自己的冥想。

  走廊里,各位尊贵校友和名士伟人的画像纷纷堕下,象熟透的烂苹果!

  开国元勋圣马丁将军的铜马被偷走了,校方只好把一切都上锁!
  (虚弱的家长,虚弱的校方,虚弱的铜像)
  铜马被慈善家捐助,重新举行落成仪式,校长致辞说这铜马反映了我们国家永恒的精神!可是寒风乍起,那捐赠的铜马居然乘风而去,原来那是纸板做的铜马!

  这位青年一直在思念远走他乡的父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找到父亲,他手里有父亲留下的笔记本,上面画满连环画,父亲把他穿越这块大陆见到的最可爱的人物,都画成连环画,留给他唯一的儿子,作为导游地图,似乎也作为遗嘱父亲在安第斯山中被困的时候,遇到象牙海岸来的男子,那是个逃跑的奴隶,走了很久很久,却发现又跑回了橡胶园,是的,在这快苦难的大陆上,所有的道路都通往橡胶园,奴隶聚集的橡胶园。

  那么,这块大陆上的祖国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的总统说,唯一现实的能确保这个大陆存在的办法就是屈膝下跪,因为站起来会被飞弹击中,躺下去大家又会觉得你真的死了。

  朋友将远走他乡,去寻觅新的音乐,而他也要走到路上,为了看到父亲描述的一切苦难和一切风光,从此一路的花儿将一路开放,一路的姑娘将被一路解放。

  积雪覆盖的街道,青年人推着单车走来。他少年的爱人,他稚气的情侣已经怀孕,
被她家人幽禁,他来冒险探望,然后辞行这一刻他忽然猜到了一切,当年父亲也是这么走的,对吗?如果他有儿子,儿子也将在另一个寒冷的早晨上路,来找他。


  离家出走是对的,因为他遇到了父亲连环画上描述的人物,老司机,老船长。

  洪水已经淹没了街道。

  “阿根廷人,为了我们的国家,努力学习游泳吧”
  这就是总统的劝告,他要借外资疏浚河道,他要继续统治这个国家,统治这水面上漂浮的忧伤和水底下长眠的愤怒。

  他看到了被小艇拖曳在水面上的浮棺,原来那是他的祖父,不知怎么从墓穴中飘了出来他乘小船跟在后面,最后看到了老宅,年迈的祖母在家门口迎接着水上归来的亲人,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孙子他对自己说:“这跟连环画上写的一样”

  祖母又护送棺木回到墓穴 ——
  “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来看我,可是以后不要来了,太危险了,多保重”
  祖父没有反对,任由自己的棺材被推回栅栏围护的水面,推回那个漩涡。

  开始有红衣女郎在废墟上出现,以前这青年曾经在旷野上用单车载过她,但是她从来不说话。

  青年找到了传说中的鼓手铁托。
  他说“我不是铁托,我只是铁托的灵魂,我日夜打鼓,我靠风来传播鼓声,人民靠鼓声来维持信念,这是人民的心跳。我们可能会被洪水淹没,但是会出现另一个国家”

  告别鼓手,他仰望旷野中的高音喇叭,听着这样的陈词滥调:
  “这是税务公告,公民们,我们国家的外债已经高达14。95公斤,履行你们的职责吧,交纳每天的税款吧”

  然后,在街头,看到最清白的穷苦人从长途车上下来,就被消毒,被喷药,因为这里是首都,他们可能与富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请多多上税,这样秘鲁就能繁荣昌盛”“不要介意捆绑,阿根廷因捆绑而富强”
  电视解说员被捆得眉开眼笑,向大家展示国际经济基金会推荐的超级节约模特,他们一样可以叠罗汉,青年来到厉行节约的桑巴舞学校,看到人们被捆在一起跳舞,在街头,恋人们捆在一起散步,图书馆里,被缚的读者艰难地翻阅着书籍。

  美国总统豺狼先生和我们的总统蛤蟆博士,开始友好的跪式网球,比赛结束后人家总统站起来走了,我们的总统继续跪着走路,身边一直是侏儒伺候这个走遍大陆的青年最后看到了什么?
  请参阅2BLACK先生在我之前发的帖子《重提旧话:关于旅行》。


  最后,请容我引用两位诗人的章句,来概括这次《旅行》
  “我要成为宇宙的孩子,世纪的孩子,挥霍我自己的青春
  然后放弃爱情的王位,去做铁石心肠的船长
  走遍一座座喧闹的都市,我很难梦见什么
  除了那第一个七月,永远的七月
  穷苦的人在渔港里领取工钱”
             ───海子《眺望北方》
  “有时候他会用柔和的方言
  款款道述令人悔恨的死亡
  这世上存在着忧伤人群
  痛苦的工作,心碎的别离
  在我们的酩酊小屋
  他泣眼观望围绕桌旁
  那些贫贱的牲口
  他在黑街扶起醉鬼
  他会同情遭恶母虐待的儿女
  他的动作如教义课女孩般优雅
  他假装通晓一切,
  商场,艺术,医学
  我追随他
  我必须如此
        ——————魏尔伦为兰波写的诗,摘自《心之全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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