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托卢奇去了圣丹尼斯,继续炒买炒卖他的乌托邦作品《梦想者/The Dreamers》。性、政治、“五月风暴”,电影、青年造反、身体与梦想……《梦想者》根据吉贝尔.阿代尔的小说《圣洁的无辜/The Holly Innocents》改编,在重重争议中,让贝尔托卢奇再一次成为敏感焦点。
影片讲述1968年5月,在法国电影资料馆,孪生姐弟伊莎贝拉和雷奥结识了美国学生马休,三个人因为喜欢电影而成为好朋友。在动荡的五月里,大学罢课,三个年轻人无事可做,在房间里玩起了对台词的游戏,无意间,伊莎贝拉发现马休喜欢她,姐弟俩要求马休与伊莎贝拉做爱,这却是表面上放肆不羁的伊莎贝拉的第一次,三个人在客厅里搭起帐篷,点起蜡烛,玩起了裸体主义和伊甸园的游戏……
《梦想者》牵扯的话题之多令许多影评人颇为头疼,它像是由各种文化符号编织成的“影像的网”:性与历史是现代社会个体存在最虚幻的两极,一个隐藏在身体深处被意识遮蔽,一个隐藏在时间深处被权力遮蔽,贝尔托卢奇把这两个庞大的概念作为《梦想者》的双重底色,造就了一种难以掌控的“电影动力系统”。
如果说《巴黎最后的探戈》中的性是沉重的、悲剧性的,成年式的,那么《梦想者》的性则力图在轻盈的快感和单纯的身体之间构造一种理想主义。贝尔托卢奇说,“今天的一切无不来自60年代”,我们生活的世界被60年代所创造的文化所改变,女权主义、反战运动、性解放、伍德斯托克摇滚音乐节、前卫艺术和世界范围的青年造反运动,这一切彻底改变西方现代社会的习俗,而“五月风暴”则是标志性的,它意味着一个时代。1968,没有任何顾忌的年代,一个不可修复的梦想,三个青年对身体之沉重没有丝毫概念,在一所空荡荡的房子里,亲密接吻,赤身裸体,毫无顾忌,仿佛在怒吼的革命之外开辟了一处青春伊甸。雷奥和马休关于电影斗嘴,雷奥输了,就当着两个人的面手淫;伊莎贝拉谈吐随便,但她在与马休做爱之前竟然还是个处女;两个人做爱时,雷奥就在旁边看着,然后三个人一起在浴缸里洗澡……贝尔托卢奇把少男少女隐藏在身体深处对性的种种好奇、幻想、私密和几乎爆裂的情欲彻底在电影中变成了现实,他力图摘除掉成年人世界内心中芜杂、龌龊的功利主义的占有、快感与泄欲情绪,抛弃情欲与道德对峙的庸俗二重唱,剥掉中产阶级性生活令人作呕的玫瑰色浪漫外套,把身体叙事还原成一个乌托邦。
看贝尔托卢奇,就像是换一个角度理解世界。
(发表于《南方都市报》专栏,谢绝转载,原文载于《电影2003》,此文有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