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才看了《黑暗中的舞者》,我希望现在发言还不至于错过有关此片以及dogme95的讨论。
我不懂好莱坞的三点布光,也搞不清楚使用手持镜头手持镜头的“秩序”,更没有考证过跳接、抗拍的出处。因此,我得首先感谢冬之心、siren等同志的电影知识普及。但正象你所预料到的,我不会是个乖乖听话的好学生,于是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以上的老师。
冬之心老师以电影语言学的角度来剖析此片,一会讲讲镜头的反胃,一会大淡好莱坞的模式天网,各类行内术语着实让人眼花缭乱。出于我个人的臆断,冬之心老师对好莱坞模式对现今电影的桎梏深恶痛绝,遂以电影大儒之势从电影语言学高度将有媚好莱坞之嫌的《黑》剧打入冷宫,并啐上一口粘痰——“媚俗”!这很好,我一向敬重能够坚持己见的老师,可看到后面我就有点摸不清头脑了,这部琼瑶式的媚俗催泪弹竟然这位电影语言学家竟然也动情流泪了!当然经常琢磨电影语言学和接受美学的冬之心老师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观影匠人的致命硬伤,他得马上抬出大师的定义斥责《黑》的浅薄和特里艾的平庸。这个做法当然聪明,既可用虚无的语汇“大师”压制那些非大师化的作品,又可以掩盖冬之心老师自己逻辑上的不合理。以我二十几年的人生经验来看,如果可以悟出某部电影的媚俗、反胃、虚假,就不可能为其感动、流泪,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点逻辑,正确与否,还需要时间和生活的考验。
除了对冬之心老师逻辑上闪失的困惑,我还对他言辞间的几个观点存有疑问:一、特里艾何时、何地以《黑》片打出电影革命的旗号;二、如果抗拍、跳接就是煽情的手法,什么手法不煽情呢;三、好莱坞将全景与特写跳接的手法为何让人反胃,即使合理运用也无法逃避您公理式的判定吗;四、戈达尔创作《筋疲力尽》是为了契合当时欧洲的社会思潮吗;五、《有话好好说》中运用的电影手法有何不妥之处,请明示;六、让观众同情弱势有什么错误,这些所谓性格、智力上的弱点不值得人们思索吗;七、特里艾对宗教、法律的批判力度是仅仅“隐隐”的吗,难道非得象布努艾尔那样把耶酥换成乞丐吗;八、塞尔玛对歌舞的热爱仅仅是小民对歌舞升平的生活的幻想吗?提这么多问题,真是有劳冬老师啦。不过这并不着急,希望冬老师慢慢思考后再做解释,千万别是些夹杂着电影术语的意气用事。
siren老师给《黑》戴的帽子也不小——“反技术,反生活”,这也很好,至少siren老师以己为鉴,淡出了对《黑》镜头及剧情的生理、意识上的反感,没有象上位老师让我产生逻辑上的混乱。可我还是得发表一些与这位老师的不同看法。有关电影镜头的运用,我实在是个门外汉,不能象siren老师一样明确摆出N条的“手持法则”。但一个导演或者摄影师一定会有自己所追求的影象风格,特里艾的手持镜头如此,安哲罗普洛斯的长镜头如此,候孝闲的固定镜头如此。当自己无法接受《戏梦人生》中几乎通片的固定机位时,我能够理解siren老师的感受,却无法接受他(她)对此风格的评价。我本来不想以偏概全地把自己对这种风格的热爱推广给更多影迷,因为这本身就是仁者仁智者智的事儿,但siren老师却非要抓住反技术、反设计、反潮流的三反概念不放,我也只好发表一下对此的看法:特里艾及dogme95的这种手持镜头的确给人一种非专业的感觉,有家庭录象般的自然,给我一种别处的亲切,仿佛事件就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眼前,摄影机也就如同一真切事件的旁观者,客观地记录着发生的事实。设计、潮流的具体指代我不得而知,而siren老师所讲的技术大概是指一些人们习以为常的电影镜头语言(这些术语我实在搞不懂,用错之处还希望各位老师及时指正),这些技术的优劣无从判别,我们看看特里艾本人的反对的理由:在拍摄完精良眩目的《欧罗巴》,特里艾对里面的“技术”产生了质疑,“我之所以要定下dogme规则,或是把摄影机放上肩膀,就是要摆脱那些完美主义,而去专注于其他东西。在我拍摄《欧罗巴》时,我在其中使用了很多升降镜头、人工手绘、水下镜头,它太讲究技术了,让我几乎走入无机可施的地步……”。由此可见,特里艾的目的就是在于解脱技术对创作的限制束缚,也可以讲是为反技术而反技术,这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siren老师不必产生那么多解不开的疑问。
而谈到siren老师的第二个论题“反生活”,我也还是讲点自己的看法。以个人的经验而言,往往真正的恶魔就出没于平常之间,警察的行为并没给人突兀的惊变,人的决心简直是柄双锋利剑,塞尔玛的坚持亦是如此。有关生活严酷的描述,特里艾确实很对我的胃口,塞尔玛好人坏人暂且不提,她遭遇均在情理之间,生命之鲜活不在生活的痛楚,而在人物的品质精贵。在此还要提一下那位被siren视为门外醉汉的摄影指导——罗比.穆勒:少年时代随家庭四处迁徙的罗比.穆勒毕业于荷兰的电影学校,70年代起开始与韦姆.文德斯长期合作,曾拍摄了《公路三部曲》和《德克萨斯的巴黎》等作品,还多次与贾木许、瓦依达、拉斯.冯.特里艾、彼得.伯格丹诺维奇等著名导演合作,其作品多是令人过目不忘的杰作:《破浪》、《法外行走》、《离魂异客》等。
更早的几天前,在网易看到liar老师对dogme95运动的批判——虚妄而哗众取宠。首先,我得指出dogme95从未声称自己的先锋,这些评谓仅是他人的推论而已。探究一下“虚妄”一词的含义——没有事实依据的,至少字典上是这么解释的。而在我看来,dogme95即便宣称革命,也并非毫无根由可言。以反其道行之的方法对抗现今占统治地位的强势,看似简单,化做实际则是一种艰难。dogme95小组的成员均为科班出身,对他们而言摆脱根深蒂固的电影技法并非是你我说说就可解决的易事。既有明确的文字纲领,又存在有目共睹的作品,dogme95至少不应该是以虚妄来形容的吧。如果必须探讨有关革命的概念,无非最终要回到鸡、蛋何为先者的问题上,此正中了liar所言的概念圈套。
以上仅仅是小弟的几个糊涂问题,望几位老师在百忙中给予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