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最后一个电影牧童
2004-09-10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楚辛
说起台湾电影人,你会想起谁?李安?侯孝贤?杨德昌?张作骥?还是那些乡土电影运动的“遗老遗少”?

    说起台湾电影人,你会想起谁?李安?侯孝贤?杨德昌?张作骥?还是那些乡土电影运动的“遗老遗少”?

    2003年,李安精心“复制”胡金铨的《卧虎藏龙》早已蜚声海内外;侯孝贤欲拍《流星花园》的新闻成为过去;杨德昌带着《一一》的余温与蔡琴分道扬镳;陈国富因为《双瞳》名利双收……一个繁华过后的2003年,一个光荣与希望黯淡的2003年。这一年,台湾国语电影只有两部,这一年,台湾电影终于带着50年的沧桑入土为安。

    可是,你能否还记得他,那个依然执着不悔的台湾电影人——蔡明亮。

    当侯孝贤与杨德昌在国际上频频获奖的时候,当宏大叙事与现代化批判将台湾电影推上历史舞台的时候,蔡明亮却一直在执着于他的小人物命运。他在幽闭的角落里,踯躅寻觅,不怨不悔。那里没有掌声,没有鲜花,甚至没有观众。

    老实说,蔡明亮的电影一直为我所诟病,在我眼里,蔡的电影语言太过刻板——大量的象征性符号,一成不变的色彩、音乐,严谨的不能再严谨的构图,平静如一的叙事,以及永远灰暗的主题。看蔡明亮的电影,我找不到希望,甚至找不到令自己不郁闷的理由。

    那时,我喜欢侯孝贤胜过蔡明亮。侯孝贤那绵延的长镜头,那关于历史与未来的喃喃细语曾让我如痴如醉。但是历史终究会远去,台湾50年的伤痛会被金钱与物质渐渐抚平。霓虹闪耀,歌舞升平,“千禧曼波”的脚步来的太急,我尚未被惊醒,侯孝贤就已老去。

    在一个没有星辰的阴沉夜晚,我遇到了久违的蔡明亮,《河流》的浊浪凶猛地冲过我的胸膛。那一夜,我看到了病态的台湾,病态的现代都市,病态的人类心灵,我完全被震撼。影片结尾,小康打开阳台的门,清晨的阳光渗透进无边的黑暗……我的内心在那一刻感到了战栗。我终于认识到一个真实的蔡明亮。


    大卫·林奇说:我喜欢表面上这个美丽的世界,但这不影响我对她的黑暗一探究竟。蔡明亮也应该是这样的人,爱这个世界,所以要把她看个清楚。擦去厚厚的脂粉,揭开矫饰的表皮,拨去腐烂的骨肉,透视那颗孱弱的心。

    《爱情万岁》、《青少年哪吒》、《洞》、《河流》、《你那边几点》——没有希望的世界?蔡明亮还是那样“刻板”,因为固执,所以不曾改变。

    2002年,蔡明亮的拍了一部20分钟的短片《天桥不见了》。讲述《你那边几点》里的湘祺从法国回到台湾,去寻找曾在天桥上结识的卖表人小康。

    依然喧闹的都市,熙攘的人流,但是天桥不见了。蔡明亮惯用的象征物“水”在这部电影里再次成为重要标识,但是这次没有汹涌的水,相反,水却枯竭了;而湘祺也与小康擦肩而过,这时的小康原来是要去应征A片的男主角——原有的一点微渺希望竟也要丧失殆尽。

    看着毛玻璃后全身赤裸试镜的小康,我再一次感到悲哀——一次朦胧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一个曾经充满梦想的小康走到了纯真的尽头。

    故事结束了,但是影片却没有完结,蔡明亮最后将长镜头对准了天空——晴空湛蓝,白云飘浮,台湾的国语老歌《南屏晚钟》幽幽响起。我被这一刻深深打动——蔡明亮的电影,从没有过这样的干净,从没有过这样的抒情,甚至在以后的电影《不散》中也无法寻觅。这是被蔡明亮如此吝惜的希望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刻,蔡明亮也肯定扬起头,虽然满怀哀伤,却依然沐浴着阳光与清风。那一刻,电影终于远离黑暗。

    我始终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称谓送给蔡明亮,他不是大师,更不是流水线上的制造机。《天桥不见了》让我想到,也许在纸醉金迷、高楼林立的台北市外,还有一片悠然之地,而蔡明亮只是那里最后一个孤守内心的电影牧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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