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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梦旅人》吗？夕阳余晖下的“卷毛”和“可可”微笑着用手枪指着自己的额头。可可扣动扳机后软软地栽向卷毛的怀抱，背后的天使翅膀散落成黑色羽毛满天飞舞，发狂的卷毛欲哭无泪。这凄美的一幕永久地定格在我们的记忆中，不争气的泪珠在我的眼框里随同忧伤的钢琴旋律打转。
就是这个黑色童话，在今天的《终结死亡》中被石井聪互赋予了新的色彩。

1、石井聪互何许人也？

    蛰伏两年的石井聪互，在这里用爆炸的影像给我们讲述了三个关于死亡的故事。对了，还有爱情。

    日本电影界始终活跃着两位大师级的视觉电影狂人，一位是冢本晋也，另一位就是石井聪互。在他们身上，我们能闻到钢铁的味道。这两位几乎全日本最低产的电影导演，二十多年间来始终保持着开创性的影像激情。而最难能可贵的是，电影在他们眼中毫无商业而言，永远只是尚需改良和完善的实验产品。石井聪互从20岁开始拍电影，掐指算来，47岁的石井聪互已经拍摄了27年的实验电影。

    有人说石井聪互的金属风格沿袭了冢本晋也，但这是违背事实的，石井的成名作《爆裂都市》甚至还比冢本的《铁男》早了七年。其实二人各有千秋，虽然形式主题常常不谋而合，但石井要倾向视觉效果多一些，而冢本更钟情于对窒息压抑的铺陈。无独有偶，在冢本推出黑白实验片《六月之蛇》后，石井也如同约定般地拿来了这部加过N个滤镜的《终结死亡》与之示意。

    在这三个关于生命的故事中，奔跑作为死亡的前奏，再次成为了石井聪互操练的形式元素。

    畅快淋漓的奔跑，有叛逆、有拯救、有宣言，我们在诸如《劳拉快跑》《GO！大暴走》《猜火车》中都曾体验过速度的激情。而石井聪互绝对是把这股激情提升致极限的最佳人选。从事这种极速影像多年的他，在本片中给死亡前夕的狂飙运动赋予了三种最完美的诠释。

2、第一死：谢谢你要了我的命

    第一个故事延续了石井聪互一贯爆炸式的后现代机械风格。小野川浩幸的重金属音乐、颠簸的跟拍镜头，令人眩目的动感画面，这都是石井作品的金字招牌。

    伊势谷友介扮演的男子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出场了。石井聪互使出浑身解数描绘他丧心病狂的逃亡，其追踪主人公后脚跟的镜头可以跟冢本“铁男”脚后长出的那对喷气筒相媲美。阴晦的城市夹缝、月黑风高的夜晚，男人为躲避仇家逃亡，疲惫不堪地匿藏于阴暗的角落，却阴差阳错地杀死了一名从未谋面的蓝衣女子。

    很快男人发现倒地的不是仇人而是陌生女子懊悔不已，可是这时候女人却超现实地复活了。

    还记得三池崇史《搞鬼小筑》中闻声起舞的僵尸吗？或者是北村龙平的[生死相对]。但凡电影中出场的僵尸，总是对音乐富有灵性。它们在音符的引领下总喜欢扭动着僵直的四肢。石井聪互在此借用了这一让人屡试不爽的黑色幽默，甚至索性让那个以僵尸状复活的蓝衣女子载歌载舞。

    在此石井聪互捡起了他最津津乐道的舞台剧。当舞台灯光洒在女人的身上时，她跳着唱着向男人倾诉着自己的人生和死亡的感受。

    这是一个厌世的女子，一个看破红尘的女子。她没有怨恨男人的过失，却感谢男人宿命般地杀死了自己，并且爱上了他。

    男人被眼前的超现实现象惊呆，亦感到愧疚，他迷惑于女人的复活，迷惑女人为何怪腔怪调地一个人唱歌，同时也极力地配合着女人的舞蹈。男人聆听女人的述说并最终被打动，当二人跳完一曲缠绵的双人现代舞，男人也爱上了女人。

    可这并不是现实，女人死亡的事实终不能被随意改变。很快，女人再一次倒下并不再苏醒，也使他们的一见钟情转瞬即逝。男人在女人的尸体旁哀求着，期盼着奇迹的再次发生。这时候，男人的仇家赶来了，轻易射死了男人，却撮合了这对“幽媾”的姻缘。

    男人和女人手挽着手躺在那里，一前一后地步入了天堂。

3、第二死：精神分裂者的自戕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幻觉的故事。我们很容易发现，这是石井聪互对前作《八万伏特霹雳神龙》的追忆。永濑正敏从《八万》中扮演的“雷电佛”变成了这里的神秘男子，却依然承受着“雷电佛”人格分裂症的痛苦。而本片中狭隘的废墟空间，也是完全脱胎于《八万》，我们甚至还能看到这里的高空依然交织着嗞嗞作响的高压交流电网。

    这里的男人与追杀者的对峙，仅仅是他与自身假想敌的自我对峙。因为潜藏在男人心中的神秘人影，无时无刻地向他索命。石井聪互着实厉害，他完全以形象的镜头语言，绘制了这种模糊的、只可意会很难物化的抽象幻觉。我们可以看到，影片的整体色彩偏蓝，而穿插的几个追杀者脸部特写却是黑白影像。也就是说，他仅仅是男人的记忆残影。

    结局中二人同归一尽，而倒在血泊中的，当然只有一具尸体。

4、第三死：死不掉就活着吧

    我想“I Can Fly”。

    忘不了洼冢洋介在《乒乓》中纵身跃下码头的一瞬，而这亢奋的短暂飞翔竟在他今朝的生活中真实上演。幸运的是，上天把他挽留。而我们至少可以明确的是，从此洼冢洋介轻生的念头终将不再。

    石井聪互在这里就是给我们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一个关于“飞翔”的故事。一个亡命之徒和一个“轻生”的女孩的死亡故事。

    浅野忠信饰演的男子从警察手中抢来了手枪，当他微笑着拿手枪指着自己的头颅时，女孩夺过了他的枪，同样也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不就是《梦旅人》中的“卷毛”和“可可”吗？一样的微笑，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对死亡无所畏惧。但不同的是，石井聪互给结局平添了一丝可爱的暖意。

    男人的死亡被阻挠，而女孩的自杀也再次受到干涉。可是后面等待他们的，是一趟毁灭性的高空飞翔。男人和女孩携手从顶楼天台坠落，在空中划成了一道动人的直线。因为太短暂，石井聪互放慢了这个自由落体运动的“美丽瞬间”。这是一次梦寐以求的真实飞翔，仿佛置身于宇宙中的女孩和男人，聆听着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嘴角泛着甜美的笑容。

    庆幸的是，这是石井聪互对死亡周而复始的撮弄。男人和女孩最终没有跌得头破血流，而是松软地落在了一辆运载绒毛的卡车里。男人和女孩再次笑了，他们在享受着生活的奇迹。未来，他们将快乐地活着。
载着二人的卡车渐渐远去，从车顶窟窿中飘落出片片仿如白色花瓣的羽毛在公路上飞舞。不再是《梦旅人》的黑色羽毛。

    其实，有时候“轻生”的念头就像灵感一样的突如其来，可短暂过后确保你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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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死亡》Dead End Run
导演：石井聪互
主演：浅野忠信/伊势谷友介/永濑正敏
2003年／日本／59分/东北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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