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些频频指责张艺谋商业作品缺乏感情、缺乏内涵、缺乏生活的看官们,你们是否可以举出一两个例子,来告诉我们,中国有哪一部电影真正关注过个体的矛盾、生活的残酷和现实的无奈?撇开肥皂剧一样的贺岁片不谈,这些人眼里所谓的那些有内涵、有深度的国产电影不过是故弄玄虚的在方寸之地间的自满自足而已。远的不谈,就拿凭借一部《花眼》而广受“学术界”赞誉的李昕来说,当他在2004年暑假推出他的第一部商业作品《自娱自乐》时,那些曾经把他奉为中国第六代导演领军人的评论家才如梦初醒地发现,原来离开了种种“思想性”的自我掩饰,这个黄毛小子连一个电影导演最起码应具备的叙事能力都有所欠缺。
中国的文化精神注重“文以载道”的思想传统;在中国的电影发展史中,这一点被具体的联系到了历史和社会;在中国,电影成为了教化社会的工具。1933年当夏衍领导的中共电影工作小组成立时是这样,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还是这样。
那些不愿意把电影作为“反帝反封建”、“革命舆论武器”的导演们则是把眼光投向了另一片天空:他们用深奥的剧情、杂乱的剪辑、迷糊的灯光唬住观众,把自己的作品打扮得和那些欧洲拿“学院奖”的伦理片一般,让人看了之后不敢多加评论,即使评论了,也不敢说不好,仅管这些电影确实不好。
这倒有点像“皇帝的新衣”。
或者,有些人也热衷于用传统文化的博大来掩饰自己,他们擅长把弄人与人之、人与社会之间复杂的关系,好像这样就是关注个体之间的矛盾了;其实,真正的生活到了这些导演手里都不免变味,早期的张艺谋就是这样。在《活着》的最后,导演把余华原著里的结尾改了,在重新设计的主人公对白中,观众感受到了当时的中国人民对于未来新生活的美好憧憬。然而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都明白,那时存在于的中国人民心中的,除了憧憬,更多的是迷茫。
剩下的那些人就更加不怎么样了,他们把裸体包装成“艺术”;再把“艺术”包装成商品拿到市场上去叫卖。这倒是九十年代以后兴起的一种敛财手段。当然,纯粹的裸露和叫春是缺乏情趣的,导演们必须找一些“高尚”的东西来遮掩,好让他们的电影具有一些“思想性”。在这样的包装下,像《大泓米店》、《周渝的火车》、《巫山云雨》、《恋爱中的宝贝》这样的电影不厌其烦得用女性诱人的铜体向观众们讲述各种各样的真理……
看了《手机》以后,我唯一的收获就是学到了一个平时不太用的成语:白驹过隙。白驹过隙,中国的电影人和中国一起迈入了21世纪,一起迈入了充满竞争的国际电影市场。面对经济、文化全球化的大潮,中国的电影将何去何从?显然,有钱美国人、欧洲人、韩国人、日本人和年轻的中国人都没有兴趣搭上一笔钱在劳累了一天以后去电影院听导演讲述“做人的道理”。中国人讲究做人要厚道,这样做的确不厚道。
残酷的现实让我们明白:过去我们对于电影的种种理解,无论是在功能、内容还是新式上,都是错误的。张艺谋很勇敢,纠正了这个错误,并向世人交上了一份答卷。这份答卷不是完美的,但是经过市场的检验,这份答卷的的确确是成功的。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否认。更让人欣慰的是,交上这份答卷的不是一名华裔,而是一位真正吃米饭长大中国人。
面临日趋白热化的国际竞争,张艺谋对商业电影的策划、制作到后期宣传的成熟把握都值得国内同行好好学习。我想有一天,当传统意义上的国产优秀电影被人们渐渐淡忘的时候,张艺谋和他的《英雄》、《十面埋伏》会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自己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