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诫》之第六诫:碎片中的爱
2004-02-15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花落闲潭

   作为宗教道德规范的圣经《十诫》在过去是不容置疑的,但当它与当代生活碰撞产生的矛盾却使人们不知如何选择,时时违背它。《十诫》讲述的就是平凡人在生活中遇到的道德难题,涉及宗教、科学、伦理、情感等等,每部作品长约55分钟,共十部,类似短篇小说的结构,分别以《圣经》中的“十诫”之一作为标题。基耶斯洛夫斯基选择了波兰华沙市内的一片住宅区作为背景,人物也都是普通人,故事充满了生活化的场景,真实可感,但每个故事内容和标题的联系是松散的,有一点象征的意味。以电影语言来表现人类生存状态是这位富有艺术气质的东欧导演的惯用手法,你可以把《十诫》纯粹当作故事来看,也可以认为他是在平凡的生活中提炼深刻的哲学。 

  镜头对准了真实的一切。男孩汤姆每天晚上在望远镜里偷窥对面公寓里的成熟女子玛格坦的生活细节,打匿名电话听她的声音、偷看她的信件,利用在邮局工作之便发假通知让玛格坦一再上门来“领汇票”,每天一早兼职去她家门口送牛奶……《爱情影片》是《十诫》中的第六诫,关于一个年轻男孩爱慕一名成年女子的有始无终的故事。“不可奸淫”的戒律在世俗生活中最隐秘最难做到也最容易被检验,无论在动机上还是到行为,都是对人性的重大考验。

  如果这仅仅是一个少年成长过程中感伤的暗恋故事,似乎还及不上《玛莲娜》的优美抒情,也不如《教师别恋》中表现得那么丰富和真实。影片最后定格在玛格坦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难以平复的迷茫表情,这似乎提醒了我们,在这场以“偷窥”作为基本行为的感情事件中,并不仅仅只有少年一方的参与,到影片的后半部分,偷窥的双方奇妙地发生了逆转。

  两性关系放纵的玛格坦,是个对感情失去信心的人,虽然影片并没有交待什么,但从她那张时常显得沧桑的脸庞可以看出她一定遭受过很深的感情挫败,她掌握不了与其他男人更深的关系,便只能以身体的放纵慰藉每个寂寞夜晚的空虚。

  某个夜晚,玛格坦一个人碰翻了牛奶瓶子,牛奶流满了桌面,然后她趴在桌上哭泣,这一幕被偷窥的汤姆看到了,男孩似乎觉得在心里和女人保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只有他看到过她的泪水,了解她放纵背后的寂寞。第二天,当玛格坦再次上门来“领汇票”并遭到了其他邮局职员的嘲弄,他追出门对她说“昨晚我看见你哭了”,然后是女人略有些惊讶的反应,他天真地向她承认一直在偷窥她,因为爱慕。

  但是玛格坦对汤姆出于暗恋动机的行为并不在意,反而进行了恶作剧般的戏弄,她把床挪到了最显眼的位置,故意叫来了男友,甚至告诉男友有人就在对面楼的窗子后面偷窥……此时似乎事先被偷窥的一方玛格坦反过来将主动权抓在了手里。第二天,汤姆在送牛奶的时候遇见了玛格坦,两人在走廊上有直接的一次对话,他说他爱她,女人就问:你想亲吻我吗?汤姆回答:不。女人又问:那么你想和我做爱吗?汤姆回答:不。然后女人感到十分惊谔,但是汤姆告诉她,他爱她,就只是爱她,仅此而已。他并不要求得到什么,他爱她,但是与她无关。

  随后两人在咖啡厅里又一次见面,又谈起偷窥,女人再次想要验证她对爱情的理解,她以为男孩偷窥她只是出于欲望,他对她的爱其实只是欲望的一种假相,最终仍然需要以性作为解决途径。于是,她把男孩带回了自己家,她不相信男孩的完全脱离欲望的爱,其实也是不甘心自己在成人世界里跌跌撞撞建立起来的情感理念,更可以说是对自己也曾有过的纯情的一种抗拒。她诱惑汤姆,慢慢地引导着他,终于以成年女人的方式击碎了男孩的梦想,然后她冷淡地说“就是这样,所谓的爱,就是这样一下子而已”,她望着男孩,很平静,心想他和那些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影片中止在这里也算是完整了,这就是成人和少年对爱情不同的理解。其实,我们都曾经如汤姆,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是柏拉图式的,可以是想象中的纯洁无瑕,但是年纪见长,阅历更多,每个人也都最后在心里慢慢变成玛格坦。

  汤姆的纯真被玛格坦充满世故的轻率行为重创,带着愤怒和羞辱而去,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锋利的刀片轻轻一划,鲜血盈满清水。而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刺伤了纯洁的男孩,玛格坦急忙写了大大的“对不起,回来吧”的字样贴在窗子上,对着窗子象往常一样举起电话想要解释,可是一切都晚了,对面的窗子从此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被夹杂着歉意和怜惜的情绪弄得六神无主的玛格坦半夜寻找到男孩的公寓,却得知在那个晚上男孩为情自杀,被送进了医院。在汤姆的房间,玛格坦看见那些每晚用来偷窥自己的工具和大量自己的照片,她把眼睛贴在望远镜上,望向对面自己的房间,既熟悉又陌生。尽管汤姆并没有要玛格坦接受或者改变什么,他只是单纯的爱,在他认为纯洁的感情遭到了欲望的亵渎之后,不惜以死相还,但是他的自戮却使玛格坦推翻了自己,重新燃起对爱的期待和追求。在随后男孩住院的几天,玛格坦角色转换地成为了主动的窥视者,一次次地拿起望远镜观察对面男孩的房间。

  影片在此刻显得深情款款,似乎展示了一种爱情的救赎力量和有可能出现的美好结局,可随即又被残酷现实无情中断,另一方,爱情在自杀未遂的男孩身上结束,他坦然接受了女人关于只有性没有爱的断言,由一个男孩变成了女人心目中的那种男人,他隔着玻璃窗平静地说“我不再窥视你了”,女人的眼神逐渐黯淡,定格,影片结束。

  得不到时穷追不舍,不珍惜的转眼失去,失去后又追悔莫及,不可避免的交错所带来的失望和创伤由此在每个人的心里流淌,也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的是世界上的事怕就怕“认真”二字,不管什么事,只要认真了,就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可是越到后来,我越开始怀疑起来,当曾经高翔的心一再地在现实面前折翼,当无数次的全力以赴付诸东流,你还会坚持最初的信念吗?或许有人说,生命的魅力本来就在于充满了变数,完美只是一个虚幻的想象而已,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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