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的黄昏和草莽的崛起:《驱魔人前传》和《广袤水域》
2004-09-19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孙昊
对上个世纪的电影做一个盘点,在恐怖片的那个部分,影迷评出的经典恐怖片里《驱魔人》高居榜首,而其中的很多恐怖片手法都是他的独创,并被后世恐怖片广泛学习借鉴。但这个片子似乎真的招了什么邪魔一般,后来的两部续集都烂不忍睹,即使是小说作者本人执导的第三部也没有能把紧张刺激的文字变成创新的视听语言,而今年前传更是集所有恐怖片老套路于大全的失败之作。和这个偶像的轰然倒塌相对应的是,大院线开始公映圣丹斯电影节的力作《广袤水域》,这部仅仅投资了13万美元,只有2个主要演员,没有任何布景,甚至都没有用胶片拍摄的小成本电影,却获得了很高的评价,足以激励广大DV青年的自由创作激情。 
    对上个世纪的电影做一个盘点,在恐怖片的那个部分,影迷评出的经典恐怖片里《驱魔人》高居榜首,而其中的很多恐怖片手法都是他的独创,并被后世恐怖片广泛学习借鉴。但这个片子似乎真的招了什么邪魔一般,后来的两部续集都烂不忍睹,即使是小说作者本人执导的第三部也没有能把紧张刺激的文字变成创新的视听语言,而今年前传更是集所有恐怖片老套路于大全的失败之作。和这个偶像的轰然倒塌相对应的是,大院线开始公映圣丹斯电影节的力作《广袤水域》,这部仅仅投资了13万美元,只有2个主要演员,没有任何布景,甚至都没有用胶片拍摄的小成本电影,却获得了很高的评价,足以激励广大DV青年的自由创作激情。 
  
    嗤笑有余,恐怖不足:《驱魔人前传》 
  
    光看看片花,就感觉这会是一部平庸的恐怖片,但至少还没有感觉到其实比平庸更可怕的是简陋和炒冷饭。电影似乎确定的主要目标是把73年《驱魔人》里对过去闪回的点滴回忆作一个完整的叙述,说清楚为什么撒旦要大老远的从埃及到美国,找上一个中产阶级的小姑娘,他是为什么要亲自出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第一集里暧昧地说了一下,撒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欺负一个小丫头这种毫无成就感的事情他才没有兴致,他要的是变节的神职人员,这些人和他格外有缘,因为他自己就曾经是上帝最宠爱的天使。正因为如此,第一集中青年神父坠楼而死才更令人毛骨悚然,自由意志的行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撒旦仅仅是暂时撤退而已。到了前传,似乎导演打一开始就明确告诉我们撒旦要找的人就是梅林神父本人,因为这是一个连柯南都知道的道理:如果你要让人上钩,就要给他设计蛛丝马迹。本来这个设定并不算是全然弱智,但越演就越无法自圆其说倒是证据确凿的。 
  
    似乎都没有去复述电影情节的必要了,基本的框架根本就没有脱离73版的设定,彷徨的神父被教会派去埃及考察邪灵的究竟,邂逅了当地白人女医生,曾经在集中营的苦难生活让他们亲密起来。天主教的教堂在一夜之间被沙暴埋没,走进去,看到的是倒悬的耶稣和鲁西弗(撒旦的前身,日本动漫一般翻译成路西法)的造像,他和随行的教士一起走访当年的当事人,看到的是地狱景象的疯画和此人在自己面前自杀的恐怖场景。和撒旦一番折腾,他不断想起集中营里自己选人被杀的惨痛经历,最后终于回到了上帝的怀抱。这个故事从表象上和73版的根本没有区别,而底子里却是难以忍受的无知和傻冒。 
  
    根据报道,这部续集的制作过程一直处在一个魔鬼般的混乱状态下,竟然连毛片都拍完了才解雇导演,然后补拍了90%的镜头,结果连主演也换了人,制片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给的预算也是捉襟见肘,难怪里面的特技水平比电玩还差劲,撒旦也变成了一个受虐狂,全然没有《魔鬼代言人》和《第九道门》里撒旦的美形和体贴,也没有73版里撒旦的智慧。本来是应该高潮的地方,撒旦的附身被附上了一张比恐龙还恐龙的面孔,竟然还冲着神父叫:“你想和我做爱吗”。拜托,你可以低估观众的智商,但不能低估观众的审美能力,你可以仇恨撒旦的邪恶,但你不能不佩服他的手腕,至少人家糖衣炮弹的本事就很少有人能拒绝,做美工的,再是没钱,整个狐媚般的附身恐怕还节约点钱。读过圣经的人就知道,亚当夏娃栽跟头的地方正是撒旦考验基督的最后一环:人不能试探他的主,而73版也是紧紧扣住了这一环,撒旦屡屡模仿神父母亲的声音打糖衣炮弹,说,你做了一辈子的神父,但上帝并没有赐给你母亲平安,她最后因为无钱医治而死,如果你不选择做清贫的神父,就能当个滋润的小资加孝子。这个考验才是终极的考验,虔诚和怀疑当下既分,但前传的导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无知,只会弄点“上帝今天不在”这样的话来考验人的逆反心理,而撒旦连杀手锏都没使出来,看样子是藐视这个神父了。这个撒旦只会搬家具,训练小动物,吹的风还不如木乃伊的大,自己力量不够都不会用智谋来凑,看中的人早就不再相信上帝。按照基督教的说法,不信上帝的,都是和撒旦一伙的,早就堕落了,我真想说,撒旦老兄,你再不济也不需要拉拢本来就是你的人吧,73版的神父有彷徨,但他依然虔诚,这种人才是撒旦勾引起来比较有成就感的,像他自己那样,做个堕落的天使。于是我只有得到一个石破天惊但依然合理的结论,这个撒旦根本就不是真的撒旦,十有八九是上帝派来考验人的,看来不但有人要冒充天使,冒充好人,就连坏蛋也有假冒的,于是我刹那间明白了佛教里的“不二法门”是怎么回事,原来本来就没有上帝和撒旦的斗争,根本就全是上帝的计划,自编自导。如果当初不解雇原来的导演,按照他的心理惊怵片路子走下去,恐怕还不会如此弱智,至少可以证明一点:心魔才是魔。
  
    本来不想继续埋汰这个导演,但当我看到受害者肚皮上那个反写的纳粹万十字符号就不得不对这个剧组的无知又好气又好笑。在佛教里,本来正写反写都是吉利,后来出了纳粹,这个万十字才统一到一个方向去,就是要和纳粹划清界限,结果到了这个片子里,要影射纳粹的撒旦性,直接画个纳粹符合不是很明白嘛,非要哗众取宠,倒过来写,还好佛教徒对谤佛的做法已经见怪不怪,要真较真起来,只怕他们已经丢人丢到姥姥家。 
  
    就这样,一个偶像彻底崩塌了,剧情的拖沓和重复造成了视听语言的贫乏,每个企图吓人的镜头都能找到出处,最早的可以上溯到希区柯克《精神病人》里的浴室惨案,简直就成了近年来恐怖片的大拼盘,我真是无比怀念看73版的那个年代,当年《驱魔人》可是恐怖片的大佬啊,人家跟它学还来不及呢,现在却要沦落到抄袭二流电影的地步。按照毕加索的观点,抄别人的还有点意思,抄自己的就只有退步的结果。一部经典偶像派电影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心痛啊。就连美国的职业影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口诛笔戕起来:“《驱魔人》刚发行的时候,观众有恶心,晕倒和心脏病发作的,但前传则另提前看到的观众大笑(亚特兰大宪报)”,“这个片子没有什么是值得的,除了对儿童的侵犯性治疗(亚里桑那共和报)”,“表演是尽力了,但导演的方向完全没有焦点,特技好像是欺骗性的化妆(纽约时报)”,“一个神秘地从演职员简历中消失的电影(好莱坞报道)”。 
  
DV青年的榜样:《广袤水域》 
  
    当年贾樟柯花了40万人民币拍成《小武》就已经在DV青年里起了个很振奋人心的鼓舞作用,就在那两年,全DV拍摄的《黑暗中的舞者》获得了戛纳的认可,但拉斯冯特尔毕竟奢侈了点,他用了N台高质量DV,而《小武》从镜头到混音都渗透着简陋的“地下”气。《广袤水域》的过人之处,一个在于只用了13万美元拍摄,其购买力甚至比40万人民币还低,两个演员的表演很专业,从头到尾几乎只有这两个人在一望无际的海上漂浮,陆地都见不到,却依然扣人心弦,这便保证了它在圣丹斯电影节崭露头角,甚至被狮门影业誉为“大白鲨遇上女巫布莱尔”。 
  
    故事极为简单,根据一个真实事件改编,一对忙碌的职业夫妻好不容易安排了度假,他们要潜水享受海底之美,本来挺美好的一事,却遇上了粗心的同船游客和大意的带团人,于是一船的人都从海底返回,却把他们拉下了。在这个前不见陆地,后不见游船的无人之境,鲨鱼出没,浪漫被恐惧取代,他们随波逐流,有抱怨和争吵,但更多的是相依为命,最后却依然无法拜托被自然吞噬的命运。 
  
    这个电影以一种极为安静的方式展开,从头到尾只有3次出现了音乐,都是绵长而悲挽的,其余的时间,只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和一波一波的海浪,即使是鲨鱼的攻击都在完全安静的情况下进行,只听见愈加猛烈的海浪声,没有任何煽情的交响乐,却在安静中深深震撼着我们内心的脆弱,记录片一般的冷眼旁观比好莱坞式吵闹的气氛渲染更真实。大海的超然令声嘶力竭的惨叫都显得奢侈,一夜过后,拂晓时分丈夫终于安然而逝,妻子静静地放手,这里给出了一个远望的镜头,两人在大海的衬托下显得如此无助和渺小,而妻子甚至连感受悲痛的力量都没有了。 
  
     很多时候,我们总觉得自己的幸福生活唾手可得,以为自己只要仔细行事,总还是安全的,但在《广袤水域》里,我们看到的是,不光是幸福来之不易,就连生命本身在大自然面前都无比脆弱,很多死于自然伟力面前的人,并没有做错什么,很多人还有梦想,根本没有做好离去的准备,他们甚至连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就静静凋零,我们根本不用走到死亡的边缘才来感叹世事无常,因为幸福的失去往往比善恶的一念之间还迅速。 
  
    大约可以把本片定性为存在主义电影,他们已经做了最尽力的努力,始终彼此关爱,每一个拥抱,每一次握手都是情深意重,而旅行团也确实派出了海空两支人马大搜索,似乎好莱坞所有的奇迹手法都用过,但梦想永远敌不过天地悠悠,静谧的大海面前是鸦雀无声却座无虚席的观众,恐怕只有陈子昂那首《登幽州台歌》才能描述此时的心情。 
  
    即使电影用索尼的高清晰DV拍摄,转录成胶片在大屏幕上放起来很模糊,我们无法像看《鲸骑士》那样欣赏大海这个美丽的杀手,却拥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难怪媒体不吝用这些语言发出他们的赞美:“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完全沉浸在他们的角色中,这部小成本电影的张力和真实性也得以数倍放大(休斯顿纪元)”,“仅仅两人而已,一些鲨鱼和一望无际的大海,听上去没有什么,但它证明这些足以提供一个孤独的情境(达拉斯早间新闻)”,“你可以感受到海水,伸手就摸到了天空,这些都渗透到你的骨髓里(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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