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陈凯歌比我们更加挑剔——这个电影贵族味道十足的老男人，看似得心应手地操纵电影艺术，貌似心悦诚服地征服电影观众，神似功成名就地华盖云天，恰似色厉内荏地傲慢大师。 他总是那么幸运：《黄土地》等早期作品获了一系列不疼不痒的奖，《霸王别姬》将自己的电影霸王梦和票房在一起感觉良好，《和你在一起》被金鸡奖的“疑似黑哨”温柔地杀了一次，《温柔地杀我》莫名其妙地被众口碑评为“著名三级片”，要八卦不要三级就有了《百花深处》，蛰伏深处犹抱琵琶的《无极》难道又是以爱情的名义扯一场轰轰烈烈的淡？
他总是那么紧张：和中国观众名副其实的对峙，和电影市场的游离，和评论舆论的迷藏，和导演同行的暗战……他总得有个对手，实在觉得神州大地没有对手可以同日而语了，就生拉硬拽地把自己树立成品牌与靶子，和自己的影子对掐，掐得大红大紫了，发现拧的全是自己大腿上的肉，难道大师们都有和自己较劲叫板的癖好？
他总是那么傲慢：当屡次挑战奥斯卡成了一个个空茫的噱头，他没有因此气馁，“将军业已去，贱妾何聊生？”他揽得美人归又靠美人不断升级、鱼水相生；在任何场合他总是一脸庄严，宗师风骨、道貌伟岸，他崇拜并追寻那种雄性，那种“大”的满足，借用一句他山之言就是“他天赋异禀，让你肃然起敬的同时也叫你无地自容”。在高处不胜寒的中国电影山头，连最亲密接触的陈红都“崇拜”的他，谁与争锋？
自从陈凯歌开始开口市场、闭口商业的时候，我内心里无比担心《无极》，这部电影的上市将是一个未知的标点，口碑圆满的话能够在陈凯歌的导演生涯标上一笔惊叹号，票房告捷的话也可以达到电影食物链上的小动物们的一个省略号，艺术水准精明的话陈凯歌又将得到可以大谈豪言壮语的冒号，可这一切都像极了那象征转折或者说是延后的破折号——能拿出手的演员都被五代形象代言人艺谋.张扒拉走之后，拉一批谢霆锋之流的“全亚洲顶尖明星”能担纲这部顶梁大戏么？首度尝试动作片，又冠以魔幻、盖以武侠，老瓶装新酒一般大啖好莱坞嚼剩下的馍，除了吊胃口真能不招恶评么？从投资秘密到遮遮掩掩到火烧魔幻王城，言称卓而不群、号称从此绝版的这个商业俩字是为电影还是满足“总制片人”的圈钱功夫？《无极》是否也要急着参评小金人或者埋伏一把？《无极》是否又弄出一部徐克的《蜀山传》，让观众还不如直接看动画片？夫妻搭档是为了电影艺术的顶尖结合还是为了“夫妻店”的红红火火？陈凯歌在艺术上的追求难道仅限于此？十分钟年华老去的凯歌会在自己的无极世界中刹那芳华还是尚能饭否？太多的问题，因为我们有太多的关注；太多的关注，因为我们对凯歌有太多的期许……
这一切即将水落石出，这一切行将热闹落幕，这一切势将判断凯歌老否，这一切必将终结巨片神话。
不过，我也盼望见到《无极》的“倾城之貌”，这部片子还让观众有点念想。那边张老师完全一幅得志万元户的架势风风火火并看上去不温不火，这边陈老师照样一派身正为师、学高为范的品性泰然自若看上去纹丝不动。《荆轲刺秦王》的确不能说明什么，陈凯歌拥有大导演具备的素质，也拥有大导演必然面对的成败，但是这并不说明一次成败就决定什么，也并不说明从此中国电影的山头便是“张家军”了。这倒让我们对待《无极》的态度“有急”了，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晚了，《无极》这个小媳妇丑俊都要见公婆了，无论之前凯歌怎么掩盖如何调教的这个“魔幻小新娘”，它总要出来接受众君指点——成就一个大家风范也算功德圆满了，就怕制造出又一个商女，那就等着蹂躏吧——作为大导，你可以艺术，但是不能以艺术的名义亵渎观众；你可以商业，但是不能连基本的商业道德都没有；你可以失败，但是不要在一个阴沟里屡战屡败；更希望你成功，因为你的成功不仅是你的成功，而是所有热衷电影的人的狂欢与梦想。
如果说成功与荣耀让很多导演都丧失了头绪，我相信陈凯歌没有，至少他理性而理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够得到什么，他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知道自己驾驭什么。无论《无极》之后如何，我坦诚希望陈凯歌能够坚持住自己的风骨，因为你的站立将成为电影的一面旗，正如白发代表着沧桑，正如年华代表着财富。路易十五说过：“在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倒是希望陈凯歌的霸主神气更加磊落一点儿，光明坦荡、做都做了，畏畏缩缩、担惊受怕的像个爷们儿吗？巴顿有一次接过用来剪彩的剪刀，很不屑地说：这是什么？拿刺刀来！凯歌站在中国电影的混沌天地前，是否也该说一声：拿斧子来？
对于一个优秀导演来说，十分钟足够了；对于陈凯歌来说，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