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丹麦导演拉斯·冯·特尔“良心三部曲”之一(其余两部为《破浪》、《白痴》)。这是一部奇特的电影,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三十岁的萨曼知道自己的眼疾将要遗传给儿子,而她也面临着失明的危险。于是这个孤单的女人带着儿子来到美国开始了工作,只为攒够钱为儿子做手术。视力越来越差的她工作是艰辛的,生活是苦痛的,然而这所有的悲哀,你并不会深刻的感受到,仅仅因为女主人公独特的生活方式:幻想。一个人单靠幻想如何生活?萨曼能。可是最后她辛辛苦苦存的钱却被邻居比尔偷了,她在万般无奈之下杀死了比尔……生命支离破碎,拿什么来拯救?思考在这部电影里面显得有点惶恐,因为面对了太多的主题—— 其一,爱。这是所有艺术永恒的主题:萨曼对儿子的深切的爱,真正的用生命和永远的黑暗去祈求儿子眼中的光明;比尔对妻子的爱,为此不惜狠下心去夺取一个盲人的希望,最后还是在无限的悔恨中死去;朋友之间的爱,深挚的情谊,还有狱卒与犯人的共鸣,为了儿子,为了音乐。在爱中的人都没有错,但是什么造成了悲剧呢?
其二,希望与现实的残酷对立。片中的音乐与舞蹈是黑暗中的一抹亮色,但每次音乐结束,主人公面对的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迷惘。难忘的是萨曼脸上始终带着的微笑,哪怕在她艰苦加班时,在她摸黑回家时,她真的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绝唱响在临刑前的一瞬,儿子终于让她安了心,她的死获得了她所盼望的价值。绝望的黑暗弥漫,但终于止于萨曼。
其三,梦幻与理想。还是和音乐有关。无论何时何地,萨曼都可以自由的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她说:我是一个爱做白日梦的人。是的,一个处于生活的夹缝中,即将走向黑暗深渊的人,如果连白日梦都不能做,她要如何活下去?萨曼幻想着、并且固执地认为自己的父亲是著名的音乐剧演员,唐吉诃德似的行为正显示出她对音乐的全身心挚爱。她想演《音乐之声》,想演玛利亚,即使是已经瞎了。所以当她提出退出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痛很痛。盲并没有给她带来黑暗,最怕的是没有了梦想和希冀,没有了可以寄托的东西。
其四,舞蹈。这是影片最重要的象征符号,是影片的支柱。萨曼艰难地生活,却不停地幻想起舞,在不可忍受的各个时刻。在轰鸣的机器节奏中起舞;在火车的奔驰中起舞,在庄严的法庭中起舞,在无情的断头台上起舞,在快乐中起舞,在绝望中起舞,在黑暗与光明中起舞。起舞是自由的符号,是对命运压迫的反抗。而音乐,正是音乐,给了她生存的勇气、微笑的力量、给了她黑夜中的闪亮双眼。
我什么都见过了,见过树木
见过杨柳在微风中起舞
见过一个人被他最好的朋友杀害
见过还未活过便已结束的生命
我见过我是谁,我将如何
我什么都见过了,无需再看什么
我什么都见过了,我见过黑暗
我见过小火花的光辉
我见过我想看的,我需要看的
那就够了,想要多看那是贪心
萨曼用音乐和希望、信念和幻想拯救了自己。她杀死了比尔,比尔的死是赎罪,而她的死是真正的解脱与涅磐,是一个新生命的开始。她什么都见过了,萨曼的眼是瞎的,心却向着世界展开,没有人对于世间一切比她体会得更彻底。沙哑的声音中满蕴着生命的热情,听她的歌声、看她的舞蹈,我的心底渐渐凸显四个字:悲欣交集。这也是人类最普遍的情感与最深刻的境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