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看王家卫《2046》。听国内的朋友说多少有些惊喜,信息量很大,大约抱了点期望,看时一直期待有些亮点,结果就这么期待到了结尾,不得不放下了。难怪老李说:5年就拍了这么个东西?又说:王家卫都是被国内小资女青年宠坏了。 也许是我老了,失去情调了,不再与他片中人物的暧昧悲伤感情产生共鸣。也许王家卫也陷入与安哲罗普罗斯一样的尴尬,在重复中走向绝望。即使让·雷诺阿曾说:一个导演一生中只拍一部电影。也要有些微变化吧,如同早期的张艺谋——虽然每部电影确实都烙着他的签名。
《2046》据说是对王家卫以往电影的总结。确实也出现种种细节和暗示此点。比如《花样年华》中梁朝伟用来倾诉秘密的树洞和斑驳雨夜街灯下的潮湿记忆,比如描述张震“无足鸟”如同《阿飞正传》中的张国荣,比如出现于《阿飞》中的露露及《阿飞》和《花样年华》中的苏丽珍。比如开头和结尾酷似《春光乍泄》中的某些场景。
“2046”的寓意可算丰富,既是个时间概念(处于未来的2046年)也是个空间概念(既在《花样年华》中也在这里出现的房间号码)。而这个多维载体,与王家卫一直探讨的主题有关,比如,时间性,空间,记忆,遗忘。
首度思考王家卫电影中也许无意中暗示的“道德”问题及男性中心立场(phallocentric)。周慕云这一角色的爱情游戏暗示男性对“坏女人”(章子仪)的身体欲望但心理轻视和对“好女人”(王菲)的心理尊重因而身体远离。“坏女人”终究无一好下场——露露因背叛男人遭到严厉惩罚,章子仪终遭背弃,而有神秘过往的巩俐,不知所终(也许又给下一个故事留了入口)。自然给忠贞听话的好女人好果子吃(王菲与木村拓哉幸福完婚)。如此论断,加上周慕云的游戏女性之间,不难看出王家卫男性中心倾向,此倾向在《阿飞正传》中的张国荣身上初露端倪。
片中也运用无数电影惯用的“窥视”手段,周慕云窥视章子仪和王菲,章子仪窥视周慕云。只是对叙事并无实质性作用。还有开头和结尾出现的怪模怪样的洞状模型,酷似表达女性生殖崇拜,与王家卫的本意似乎又说不通了。
王氏的电影,色调依然浓稠,让人难忘。构图也依然剑走偏锋。女人们的华服锦裳,也总是倾国倾城。可惜传达的感觉,变得生涩迟钝,如逢场作戏的周慕云,嬉笑游戏间一切灰飞烟灭,不再有遗痕缠绕。不是“阿飞正传”,不是“堕落天使”,不是“重庆森林”,不是“东邪西毒”,甚至也不是“花样年华”。如此意义上说,本质上与张氏之《英雄》和《十面埋伏》又有何区别?
王家卫甚至用了“神秘园”音乐,纵使与画面还贴合,还是觉得,这不应该是他做的事。不过他又是谁呢?该做什么事呢?之前他用的还不一样是popular music?他的电影还不是后工业社会中拼贴文化里的通俗副产品(此句模仿赖声川相声中对台湾教育制度的讽刺之句式)?好在他居然用了Preisner(为基耶斯洛夫斯基很多电影如《薇罗尼卡的双重生活》、《三色》作曲的波兰作曲家)的音乐。
不该苛求。再如此苛刻就剩不下什么可以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