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对我来说,是艘太大的船,是位太美的女人,是条太长的航程,是瓶太浓的香水,是篇无从弹奏的乐章,我没发舍弃这艘船,我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 —Nineteen hurdred
这几天连绵的雨雾笼罩着窗外的一切,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筑,灰色的人,给整个城市带来一种忧柔的美,海平面上白雾茫茫,影影绰绰的远处似乎隐藏着一座童话里的宫殿,也许会有一艘巨轮冲破迷雾,驶进我们的视线,接着船上所有的人会听到一个人兴奋的呼喊声:Amarica—— 紧接着自由女神美丽的头就出现在这样的雾霭中,她微笑着注视每一张热切的、充满无限向往的脸。海风抚着我的脸,潮潮的,我看见高高的甲板上有一个身影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沸腾的人群。我知道他叫Nineteen hurdred,一个我非常喜欢的钢琴师。
夜晚来的脚步非常暧昧,让心烦乱之极,又不得不承受她的柔情,我拉上窗帘,音乐在夜的气息中荡漾开来,似淙淙的泉水,敲打着即将沉睡的梦。Nineteen hundred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弹响了他第一支曲子,那时他才五六岁,当人们发现他时,他正坐在钢琴凳上,轻轻甩着两条小腿,他的脸上抹了一层黑黑的煤灰,明亮的大眼睛无所畏惧的迎着那些惊诧的目光,他脏兮兮的小手轻轻的敲打在键盘上,弹出了在场的人有生以来最优美的声音。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那个锅炉工人收养的孩子,他的父母本想把他放到头等舱会让一个有钱人捡到,却不想被前来的锅炉工发现,又给他起了个绝无仅有的名字Nineteen hundred,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他很有创意的老爸,不过非常遗憾他在一次事故中死了,Nineteen hundred成了孤儿,在船上孤独的成长,他从来没有离开船一步,没有了父亲,这艘大船成了他的唯一的亲人。我常常想象Nineteen hundred是怎样在船上度过的这日日夜夜,年年月月,往来于此岸与彼岸之间。他从来没有踏上过陆地。
前些日子我还很赞成Nineteen hundred说的一句话:爱一个女人,住一间屋,买一块地,看一个景,走一条死路,太多选择,无所适从,漫无止境,茫茫无尽,思前想后,你不怕精神崩溃?那样的日子怎么过。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皱,眼神充满探索,我对他说,你是怎么知道陆地上的人的生活,你从来没下过船,他嘴角翘了一下,笑了,一如既往的单纯。可海淑的离去却让我充满了恐惧,路上花花绿绿的雨伞,霓虹灯下凌乱的脚步,溅起的雨水,都让我紧缩的心无所去向。
琴声像叮咚的雨滴走的太孤寂,Nineteen hundred总是在深夜独自在琴声中神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黑暗中,他像一个飘荡的灵魂,他的目光随着音符黯然、忧伤或灼灼发亮,不知道是他的思绪影响了音乐,还是音乐引导了他的灵魂。我想到他的跟前,坐在他的面前,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孤独的存在,即使我不能领悟他目光的深邃。可是当我真正面对着他的眼睛时,我怔住了,不是他拒绝了我,是我自己望而却步,我想起画画时我们常说的一句戏语,“大师嘛,大师就是大师”我们取笑功底落后的同学,残酷的看着他们的受伤,我们已脱不了肉眼凡胎的束缚,我们已看不到超出常规的的行为或画笔笔触下面其实掩盖的是怎样的一种危险或伟大的思想冲动,是肉体之上的灵魂的挣扎。看着Nineteen hurdred的眼睛,我象是陷进了无底的深渊,不是太深邃,而是太清澈!我被吸了进去,就像每次站到海边的时候,看着茫茫海面,听着浪花在脚下低声细语,对于我来说,那种声音就是一种魔力的召唤,是我的那个世界的呼唤,我充满恐惧,又被它所吸引,但是我最终挣脱了它,跳了出来,是你在远处喊我的名字吗?
在这里我说几句和文章不太相符的话,电影之所以从单纯的视听语言升华为艺术,它带给我的不仅是短暂的表象的欢愉,不仅是在表达对导演的顶礼膜拜或出言不逊的攻击时所带来的快感,在我个人看来,电影已成为我人生哲学的一部分,它赐予我独具慧眼,让我安然于生活中的美与丑,甚至丑恶与不和谐也成为一种艺术游戏,我自视我的痛苦、我的幸福、我的伤痕、我的无止境的幻想,而且永远充满快乐,我便以次为乐。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思想,……
维吉尼亚号经历了多年的风雨后,像一位龙钟老态的老者停歇在岸边。那是一艘破旧轮船的底舱,裸露的龙骨,依然显示出它曾经伟岸的身躯,音乐在空旷的船体内缓缓响起,熟悉的旋律像汹涌的海水,淹没了所有的记忆,激起了心底无限的悲怆,似乎那些浮华,那优雅的身影仍没离去,一切都在这音乐的王国永生,这是Nineteen Hundred第一次感受恋爱时留下的乐章,他的好友在旧船即将引爆之前费尽苦心把这只仅存的曲子重新奏起,本是想唤起Nineteen Hundred心底最温柔的怀念,牵引他走向陆地,却更加坚定了他走向毁灭的信念。“无限大的键盘,怎奏得出音乐?”从一般的表象和美的单纯角度来理解电影的艺术特质,老实说,是不能够完全表现“悲壮”这概念的;只有假借着某种从中升华的思想,比如说音乐,Nineteen Hundred让我们从音乐的精神理解了个人毁灭时的快感。悲剧本应随着精神的灭亡而灭亡的,但是它却凭借音乐的精神而复活了,变成了永恒。
雨夜过去之后,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似是去年今日,一阵祥和的风儿吹来,带来熟悉的气息,山坳里的桃花又开了。铅华洗尽,灿灿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