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农民被阉割了——《大鸿米店》评论
2004-09-14 00:00:00  By: 如如何  Author:泡茶翻书
大鸿米店》情节简介:

    影片由作者苏童的一部长篇小说《米》改编而来。故事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一个旧中国黑暗时期,军阀相戈、土霸横行、连年灾荒、民不聊生。五龙是枫杨村的农民,在一次洪灾中逃难来到城里谋生,饥饿迫使他食生未而苟活下来。在码头上为了一块畜生吃剩的肉,与码头一霸阿保起了冲突,势单力薄的他被阿保踩在脚下喊“爸”,受到侮辱的五龙就此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米店的冯老板收留了五龙做了伙计,白天他十分卖力地干活,晚上便躺在米槽中感受米从头到脚撒遍全身的快感,米雨中五龙的食欲得到了满足却又落入性欲的陷阱,冯老板有两个女儿,织云和绮云,妹妹14岁那年就被六爷包了做了姘妇,生性风骚的她对五龙是百般挑逗,五龙对她也早已垂诞三尺,大姐绮云是个禁欲、清高、心肠歹毒的女子,她十分痛恨五龙来米店做事,千方百计刁难他,五龙可怜的点点尊严被残踏。一天晚上,五龙发现织云在六爷手下阿保通奸,嫉妒和仇恨使他夜不能寐,复仇之火油然而生,他向六爷告发,阿保被扔到河里喂了鱼。 

    仇敌一除,五龙兴奋难耐,当晚在米糟饱受性欲煎熬的五龙抵制不住织云的色诱而狂泄一气。不久织云有了身孕,六爷疑是阿保的种将其抛弃,为了遮丑冯老板将女儿嫁给了五龙。新婚之夜,五龙收到了六爷的礼物,竟是阿保的性器,这使他深毒恐惧,为了避免六爷的毒手,五龙冒险亲自到六爷处当面脱裤认罪,没想到竟得到六爷的赏识。五龙并没有因为娶到美丽的老板之女而兴奋,相反是深深地感到被愚弄、被残踏。冯老板也并没有把五龙当女婿,而是与绮云联合在背后指使人暗杀五龙。

    五龙死里逃生,带着满腔的仇恨回到了米店,用枪指着冯老板与绮云发誓不会就此罢休,性情大变五龙对织云百般凌辱和折磨,对绮云更是动了邪念,一天晚上,五龙全然不顾临产的织云,粗暴地强奸了绮云。躺在病榻上的冯老板在两个女儿的撕心烈肺的惨叫声中绝望地死去。

    有了米店和六爷的撑腰,五龙更是为所欲为,他的贪欲也到了极限,六爷也成了他复仇计划中下一个目标。五龙敲掉了所有的牙齿换了满口的金牙,丧心并狂的他,将所有曾经敌视过他的人一并收拾。 

    五龙为米而来,他的灵魂却葬于黑色的米中,五龙带着小人物的恶毒和饥饿造就的仇恨来到米店,用他的阴鹫和执著、顽劣和狠毒书写了他充满屈辱、劣迹、欲望,贪婪和报复的一生。 
 
生于屈辱,死于仇恨——观《大鸿米店》随想1 
 
    “这片子看起来好老,像我小时候看到的电影。”朋友一边看《大鸿米店》一边说。

    我看这片子的外景像《芙蓉镇》,阴郁、沉闷。压抑的厉害。

    五龙与织云在米仓翻云覆雨的片段其实不是影片的核心,但在前期宣传上,得到了夸大,真正令人难忘的镜头应该是:五龙发迹以后,在码头上用一个大洋逼一个工人叫他爸爸,得逞后恶狠狠地说“我凭什么有今天?靠仇恨!!!”

    五龙真正是个生于屈辱死于仇恨的人。当他为食欲、性欲煎熬时,得到了践踏与羞辱。一个农民的尊严被畸形的激发了。

    与践踏、羞辱有关的影视作品很多。《米》是一部不带主观评价色彩的。虽然片尾打了一句——这样的事情在旧中国有很多——之类的话,但影片里营造主题的手法是拓片式的。对五龙不美化也不刻意丑化,可惜,很多人看完后对五龙的感情很复杂,愤恨超过同情。

    比如,有部名为《绿箩花》的电视连续剧,主人公有句话:“被踩在脚下的兰花,把香气留给了人们,这就是宽容的力量。”很得现代人的欣赏。

    人们对受辱者的感情常常是唯美的。希望看到他们强大以后,宽宏大量。仇恨不应该是人性丑恶的范畴,是一种扭曲。一个畸形人,凭什么得到人们的认同?除了放弃仇恨,别无选择。可悲的是,放弃常常意味着无力。弱者,不配谈宽容。

    仇恨,放在个人身上,是仇杀。放在集体身上,却是圣战。被踩在脚下的,不只是兰花,还有千万个哀号的灵魂。香气是留给那些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欣赏的,高尚能够感召多少沉沦的心?正视仇恨,停止妄想吧。化解暴戾的诀窍在双方的宽容。如同两个握刀决斗的人,谁先放下刀,就是拿生命去冒险。决斗旁观者,无权谴责谁。

    五龙被绮云买来的杀手干掉了,他至少没有死于观众同情的泪水中,一个卑微的男人死于仇恨是有尊严的死法之一。  
 
    有人说:生于屈辱死于仇恨的是世人,生于屈辱死于宽容的是上帝。说得很好。 
 

多样人性,死于阉割——观《大鸿米店》随想2 
 
    上面的帖子给西陆收了,也不奇怪,它是非主流的东西嘛。

    这几天和几个朋友聊这个片子,他们都不太喜欢。都受不了五龙变得那么坏,觉得难受。一个农民的坏常常比一个阔老的坏更叫人难以接受。

    有一次,我和一帮做记者的朋友聊天。其中一人讲到自己曾经被来上访的农民耍了一把,很是愤怒(农民来报社投诉时,涕泪纵横的讲述不幸遭遇。义愤填膺的记者把稿子写出来了,真要打官司了,他们为了一点小利,就出卖了记者,不肯出庭作证)。记者们都响应起他的话题,诸多类似经历让他们把记者与上访农民的关系定性为《农夫与蛇的故事》。

    很多时候,我们难受,只是因为一种观念的冲突。比如,对感情,当你以为它是坚定的、执着的,当现实里,它嬗变、轻浮,痛苦的感受油然而生。记者看上访的农民、有些人看《大鸿米店》的痛苦也是这种冲突在作怪。

    有个问题常常被忽视了——农民并不是淳朴善良的代名词。可是,我们不是从小被灌输得“对劳动人民有种特殊的感情”吗?在那些该死的语文课本,还有一些主流的文学读本里,淳朴善良吃苦耐劳等字眼像苍蝇一样跟在农民的身边。

    还好,观念不光来自书本。现实中,我们看过农民勒索算计,这不妨碍他转身给叫花子一碗饭。当代读本里又闪过这样的短句“有一种农民式的狡猾”。

    以上两种观念都是对农民的歧视。人之真实,在于人性之复杂。农民首先是人,其次是农民。比如来自乡下的祥子,也曾自尊健康要强。性的诱惑摧毁了他的人格。书写人性之脆、堕落,本是〈骆驼祥子〉最精华的亮点。很遗憾的是,50 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重印的〈骆驼祥子〉中,涉及祥子堕落原因分析的内容被老舍删了。按照当时的“主流理论”老舍怎么可以把劳动人民写得如此消极阴暗呢?这么说就不难理解老舍为什么这么做,也不难理解很多人对农民为什么有一种一厢情愿的“好感”了。

    老舍50年代阉割了自己的作品,60年代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大概是有种冲突令他无奈到绝望了。再回头看《大鸿米店》吧,五龙只不过是个“非典型性”的农民。不过很多人是这么看这部电影的——

    在某报社工作的高编辑看完《大鸿米店》后认为:“这样的影片应该被封杀。”她说:“这部影片对人性恶揭示的太夸张了,整个影片中一个好人都没有,这样极端的视角,会让人产生‘人性本恶’的错觉。”26岁的陆小姐则认为:“这部影片拍得不错,但主题太让人压抑了,不适合女性观众和孩子观看。”

——《都市女报》2003.3.26

    当人们死抱着唯美的视角,《大鸿米店》“关门”已成定局。可是,我还是有两个担忧:1.最好大家别有上述记者的遭遇,有了也别抱怨;2.这个世界很多问题,把眼睛蒙上并不能消灭它的存在。  

    画蛇添足的说明:本文不代表我对农民没有朴素的感情,更不代表苏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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