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与黑》的第二十二章《一八三零年的作风》的第一段话中,于连的话,有几句我划了线:“在我的行为里有着小市民的心胸狭窄。我的虚荣心受到了触犯,因为德.雷纳尔先生是一个男人!男人这个著名的、庞大的行会,我也有幸属于它。” 德·雷纳尔夫人,一如莫里埃《太太学堂》中的女主人公,由一个标准修道院教育的产品,在爱情的启蒙下,迅速成长为欺骗丈夫的好手。于连看到她制造出的匿名信,发出如上感叹。因为同为男人,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竟有些同情德·雷纳尔先生了。
在这一页的空白处我写下如此文字:“在我的精神世界中,除了中国与其他一切国家这个最通行、也是最重要的分类标准外,就是男人、女人的分界线了,我承认这是我在由混沌走入世界过程中所受教育不健全,理智不强,感情脆弱的结果。但作为一个既成事实,要克服它是很痛苦的。它的很多表现如果说是阴微鄙薄,可能重了一点,但至少是可笑的,不好说出来的。不幸地,我在理性上有这些认识,感觉却是从不讲理的。我习惯于看到男子胜过女子,也就是说,我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
《红与黑》是我高中时看的书,这段话所反映的,更是我幼年时很强烈的情绪,但我不保证,在以后的岁月里,这种情绪没有以更隐蔽的方式对我发生作用。
司汤达将爱情比作“武装通商”,爱不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而必须每天得到重新的确认。林爱华的电影“十二夜”中,在她爱我多一点,我爱她多一点,之间不断拉锯、摇摆,男女双方心理由此也不断发生微妙的变化。“当于连大声说出他爱时,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他的魔力,消失了。”
“十二夜”中,陈奕讯甩了张柏芝痛苦不堪,可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也许是为了不是由她提出分手(在她上一段爱情,她暗自庆幸:好彩由我先提出分手,哪怕只早一秒钟,不然,现在痛苦的就是我了),而痛苦不堪。在唯美、但深深弥漫着无奈情绪的韩国电影“春逝”中,男主角跟踪前度女友,然后划她现在男人的车子,划出长长的痕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作男人作到这个地步,天厌之,地厌之。(不如去死)
尽我的生命爱你,尽我的真心相信你。
片中的男子,对着爱人唱着。
而爱情如春雪一般易于消逝。
电影在环境上就很有特色,男主人公由于职业的关系(一个收音师),经常有机会亲近自然,聆听一片天籁。在一片竹林中,时间还是初春,大自然还未披上盛装,底色是比较暗的,在这个背景上,有一对青年男女(女子还围着红围巾),画面一下生动起来,显示出一种精心设计的构图之美。整个环境如此静谧,两人只是倾听,倾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这个电影非常唯美,这不但体现在其中极其优美的自然景色,更重要因为感情之美,人才是一切风景中的主角。这里的感情,一如发生的舞台,发生其中的风景,一派天真,纯属自然,那么纯净。一如那两句歌词:尽我的生命爱你,尽我的真心相信你。
片中男主人公爱得像个孩子,爱起来无法收拾,每个细胞都充满爱,从没想到要有所保留,从没想到如此的深情也是会吓到人的。如果说爱情是两性之间的一场战争,它需要马基亚维里的权术,克劳塞维茨的战术,特别是爱情的维持,需要全部的机心与算计,本该武装到牙齿,他却将自己抛在掩体之外,赤裸裸如一个婴儿,献上一颗真心。
而这即是爱的两难,爱得太深,你会忘记这一切;为了维持爱情,你必须采取一些手段,而这手段与爱情格格不入。归纳起来就是,爱得更深的一方总是很被动。
“你爱上一个人,同时那个人也爱你,那是多么幸运啊”日剧中的歌曲如此咏唱着,这歌词还不全面,要两人爱的程度一样,这个游戏才能玩得起来,那才真叫幸运。
不知多久没有看过这种作品了,一个男人爱得如此绝望,因无法挣脱一段感情而绝望,看他发呆,看他下意识地唱歌,看他不知羞愧地哭泣,对着奶奶哭泣。他曾向其说过,不要再沉溺于过去的奶奶。
片中穿插着奶奶的故事,爷爷在其心中永远留在年轻时代,因其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于是这些记忆全部过滤了,他不曾有过外遇,当然更不曾死去。于是,在奶奶心中,他只是暂时离去。奶奶时不时去火车站等着,仿佛他随时可能回来。(他奶奶的死去,第二遍,我才看懂。电影将其表现为一次盛装出游,仿佛只是去踏青。该片的唯美风格从此亦可见一斑。)
爱像一阵龙卷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过我们的身心,有些人成为爱的牺牲,成为原来的“他”的废墟,一个悲苦的纪念碑。
爱情,随着春天的到来而来到,
春天还未消逝,它已消逝,
似这般万紫千红开遍,
都付与断井颓垣,
在已是繁花似锦的春夏之际,在洋溢着热火朝天般绿意的林荫道,一对恋人分手,一切都蓬勃着生意,每个人的活力都再无法压抑,每个人都有幻想蠢动的时节,两个人转身离去。
至少这次,他忍住了,没有回头。
“于连陷在不幸中,他竟然软弱到了用最温柔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声调对她说:‘这么说,您不再爱我了吗?’”
所以说,请克制地表达你的依恋。

